又搬了半个小时。
四辆三轮车的车斗堆得满满当当，化学原料的桶和袋子码在底层，玻璃器皿用衣服和泡沫裹着放在上层，电子天平和ph计用毛巾包了好几层，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满了。”老宋看了看车斗：“再搬就装不下了。”
“够了。”李申说：“仓库里还有剩余的，下次再来。”
三轮车驶出了工业园。车斗比来时重了很多，在碎石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回到植物园时，张明第一个出来迎接。
他焦急地张望，看到车队出现，他快步迎上来，目光越过李申，直接落在郑德财身上。
“怎么样？”
“你要的都有。”郑德财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勾画得乱七八糟的清单：“浓硝酸、浓硫酸、硫磺、硫化锑......清单上的一样不落。”
张明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郑德财的肩，用力摇了摇：“老郑！你......你立了大功了！”
“还有设备。”郑德财被摇得头晕：“离心机、干燥箱、分析天平......都在后面车上。”
张明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向后面的车，掀开防水布，他的手在发抖。
“有了这些......”他的声音发颤：“我们能做无烟火药。能做硝化棉。能做更稳定的底火......我们能做真正的子弹了......”
李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叔，别急。先卸货，明天再慢慢研究。”
他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今天，加餐。”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陈宇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握着那根长矛。他的衣服脏了，脸上也有泥，但背挺得比早上直了一些。他看着郑德财被众人围住，看着张明抱着那台分析天平像个孩子，看着李申站在指挥卸货......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价值。
在这个末世里，价值决定一切。
郑德财有价值，因为他懂化工，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原料。张明有价值，因为他能把这些原料变成子弹、变成炸弹。周驰有价值，因为他能战斗，能保护大家。
而他陈宇，现在还没有价值。但他可以学，可以练，可以像他坚信的那样“需要什么，就学什么”。
他握紧矛杆，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考核期内，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卸货结束后，消防队的人没有立刻回去。李申说过了，在植物园吃完饭再走。
晚饭是张薇薇张罗的。
说是加餐，其实不过是比平时多了几个罐头炖白菜，多了点腊肉。当然这在末世里算是盛宴了。
林荻坐在角落，面前一碗饭，吃得很慢。她的目光不时扫过窗外，像是在警戒，又像是在想什么。
赵雪东端着碗，坐到她旁边。两人的肩膀相距不到一拳。
“今天......你枪法还是那么好。”赵雪东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林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我......我今天有只行尸没打中。”赵雪东又说：“距离太近了，我怕伤到你，慌了，打偏了。反而是你自己补的枪。”
“下次别慌。”林荻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深褐色的，像温润的宝石：“近距离开枪，别慢慢瞄，凭感觉。”
赵雪东点点头，凭空笑了一下，又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个......”他的声音更低了：“回去后，龙哥说可能要调整巡逻路线。我申请和你一组，行吗？”
林荻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吃饭。但赵雪东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红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片薄薄的枫叶。
“行。”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雪东的笑容更大了。他不敢笑出声，只是低着头，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扒进嘴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老宋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汤，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指了指赵雪东的碗：“快吃，凉了。”
小孙在旁边，托着碗：“李哥，你们那个无人机真好使。你说了要给我们消防队也弄一台？”
“找到就给你们，还让史立涛教你们。”李申笑呵呵的。
史立涛正埋头吃饭，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块腊肉：“啊？哦......行，我教。机器这玩意儿不好找，急不得。”
晚饭间，张明吃得心不在焉， 一直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的就醒了过来。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好，脑子里全是那些浓硝酸和浓硫酸的比例，脱脂棉的纯度，硝化棉的含氮量，单基药和双基药的区别，溶剂脱硝的温控曲线......
他直接就进了车间，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写。
“硝化棉制备流程”，这个流程图他其实已经研究了很久。他把每一步的温度、时间、比例和注意事项都写在白板上，字迹密密麻麻。
他看着那些，脱脂棉必须干燥至含水率＜3%，浓硝酸（65%）+ 浓硫酸（98%），体积比1:3.......的字样，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确认以现有条件，完全没有问题后，才开始行动。
他没有去碰原料，先是把郑德财找回的通风橱通电。在柜体上方有着排气扇，通电后还能转，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硝化反应会产生有毒的氮氧化物气体，自身的安全是第一位。
他再把车间的窗户打开，又找来两把电风扇放在身后。
张明走到原料区。昨天搬回来的浓硝酸和浓硫酸还放在角落里，用塑料桶密封着，外面套着第二层防漏袋。他蹲下来，仔细检查每一桶的密封情况，确认没有渗漏。
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取出包化妆棉。包装上印着“纯棉亲肤，卸妆必备”的字样，现在这些柔软的白色棉片将要变成推动死亡的火焰。
“老张。”
门口传来郑德财的声音，带着睡意：“就知道你要先过来。”
“睡不着。”张明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正在拨弄那些化妆棉，检查纤维的均匀度：“想到今天咱们要干大事，我就兴奋。”
郑德财走进来，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字：“老张，你确定咱们能搞定？这玩意儿......危险。”
“危险？”张明不在乎：“外面才危险。我们做好了这个大家才不危险，才算真正的众生平等器。”
“你说怎么弄，我跟着弄。”郑德财声音里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不过现在先去吃早饭，薇薇就是让我来喊你的。然后......咱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