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189章 临行前夜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临时医疗站设在一所废弃的教会学校里。

白天院里挤满伤员、村民和医护人员,发电机从早响到晚。到了夜里,人声散去,只剩雨敲铁皮屋顶的闷响。

杨复初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手里夹着那张从地窖里带出来的照片。

照片已经被雨水打湿过一次,边角发皱,烧毁的杨家老宅却依然清晰。残墙、石阶、倒塌的侧门,还有那道暗红色的血十字。

背面那行字,他看了很多遍。

东方样本清理完成。

火种编号,Y-07。

二十年前那场火,不是仇杀,也不只是为了灭口。

杨家在血十字会眼里,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某种“样本”。

走廊后方传来脚步声。

杨复初没有回头。

“九爷说你从下午站到现在,再站下去,照片也不会自己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路奔波后的疲倦。

杨复初指尖微微一顿。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温水放在窗台上。她穿着玄医集团的深色外套,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她是傍晚才到的,从江海转机过来,落地后连酒店都没去,直接带着第二批药品和检验设备进了医疗站。

“你怎么来了?”杨复初问。

“集团在这里投入了三支医疗队,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该来?”

“这里不安全。”

“江海也没安全到哪去。”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再说,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药品批次、人员调动、当地许可,我都处理完了。明早还有两车防护物资进山,不会耽误你的事。”

杨复初没接话。

雨水顺着屋檐连成一道线,院里的灯被打得模糊。几个负责值夜的医护人员撑着伞从楼下经过,谁也没有抬头。

苏婉清拿起那张照片。

她认得杨家旧宅。

她曾陪杨复初回过旧宅。那时废墟已被杂草覆盖,而照片拍摄得更早,屋梁还冒着烟,地上甚至留着拖拽的痕迹。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火灾当晚,或者第二天。”

“拍照的人在现场。”

“嗯。”

“血十字会?”

“至少和他们有关。”

苏婉清将照片翻到背面,看见那串编号。她没有问“Y”是不是杨家的意思,也没有说那些没用的安慰。

她只是把照片放回杨复初手里。

“你明天去哪?”

“北边。”

“具体位置。”

“还没确定。”

“谁和你去?”

“九爷会安排两个人送我到边境,之后我自己走。”

苏婉清的眉头慢慢皱起。

“你自己?”

“人多容易被发现。”

“所以你又准备什么都不说,一个人去查?”

杨复初望着窗外。

“不是一个人。”

“别拿九爷的情报网糊弄我。他的人只能把你送到外围,真正进实验区的还是你。”

她太了解他了。

杨复初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恰恰相反,他做任何事前都算得很清楚。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会死人,他心里都有数。

可一旦事情牵扯杨家,牵扯那些被他认定必须承担的责任,他会把自己从“代价”里摘出去。

仿佛他的命不算在账上。

苏婉清靠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

“杨复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医术高,修为也够,别人做不到的事你都能做,所以你怎么冒险都无所谓?”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

“这条线不能断。”

“线不能断,你就能断?”

话出口以后,两人都安静了。

苏婉清的声音不大,却像什么东西撞在走廊里,迟迟没有散。

杨复初转头看她。

她眼底有火,也有藏不住的疲惫。

从集团被围堵、实验中心遇袭,到苏明哲去世,她几乎没有停下来过。所有人都觉得苏婉清撑得住,只有杨复初知道,她只是没有地方倒下。

“我会回来。”他说。

苏婉清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有点冷。

“你每次都是这句话。”

“我答应过你的事,没有食言。”

“有。”

杨复初微怔。

苏婉清看着他。

“你答应过我,遇到危险不会瞒着我。你也答应过,不会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

杨复初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因为她说得没错。

他并不是故意骗她。

只是很多时候,危险真正来临时,他下意识做出的选择,永远是让别人退后。

尤其是她。

“婉清。”

“别叫我名字就算解释。”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身后没有声音。

苏婉清脚步慢下来,却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一句道歉,还是一句挽留?

都不像杨复初会说的话。

他这人面对敌人时可以一步不退,面对生死也没见他犹豫,偏偏到了某些事情上,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你不问,他便不说。

你往前一步,他又会担心你因此受伤。

很多年里,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近得能把后背交给对方,远得连一句真正想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明天几点走?”苏婉清问。

“凌晨五点。”

“这么早?”

“天亮前过边境,安全一些。”

“知道了。”

她继续下楼。

杨复初忽然开口。

“吃过东西吗?”

苏婉清停住。

“没有。”

“厨房还有粥。”

“你呢?”

“也没有。”

“那就一起。”

医疗站的厨房很小,原本是学校给孩子们做午饭的地方。灶台被烟熏得发黑,角落堆着药材和矿泉水。值班厨师已经睡了,锅里只剩一点白粥。

杨复初加了水,把粥重新煮开。

苏婉清坐在一张矮凳上,看着他往锅里放两片姜,又从药箱旁拿来一小包晒干的草叶。

“那是什么?”

“当地人常喝的香茅,祛湿。”

“能喝吗?”

“我站在这里,你还怕有毒?”

“就是因为你站在这里,我才问。”

杨复初侧头看她。

苏婉清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拿勺子慢慢搅着碗。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明天的事。

杨复初听完,只问了一句:“你多久没睡过整觉了?”

“记不清。”

“今晚去休息。”

“睡不着。”

“我给你下针。”

“不要。”

“为什么?”

苏婉清抬眼。

“你明早就走了,我不想一觉醒来,人已经不见。”

杨复初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灶火很小,锅里的粥咕嘟作响。窗外又起了一阵风,吹得木门轻轻晃动。

有些话其实已经到了嘴边。

可他们谁都没有挑明。

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

杨复初背后压着杨家的血仇,血十字会,还有越来越深的火种计划。苏婉清肩上是玄医集团,是数千名员工,是已经失去的亲人留下来的责任。

眼下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可有些感情压得越久,反而越沉。

苏婉清喝了半碗粥,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

“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

“你当时确实是麻烦。”

“杨复初。”

“嗯。”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后来不是了。”

苏婉清看着他。

杨复初低头添粥,神情依旧平静。

“后来是什么?”她追问。

厨房里静了几秒。

“很重要的人。”

他说得很自然。

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苏婉清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转开脸,看向窗外。雨已经小了,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进石槽。

“有多重要?”

杨复初没有回答。

不是不愿意,而是楼外忽然传来脚步。九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地图。

他看看杨复初,又看看苏婉清,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苏婉清恢复得很快。

“没有,正好。”

九爷啧了一声,也不拆穿,把地图拍在桌上。

“第七火种计划的外围站点找到了。离这里一百八十公里,藏在废弃锡矿下面。圣恩基金那辆黑车今晚进了矿区,开车的人没出来。”

“牧师呢?”杨复初问。

“暂时不能确认。我们的线人只看到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

“入口有几个?”

“明面上两个,暗道至少一个。当地武装在外围设了三道卡,里面还有雇佣兵。你要进去,最快也得两天。”

杨复初看着地图。

“白天不能走。”

“所以车四点出发。”九爷指了指东侧山路,“先到河谷,再换船。沈柏已经去准备。”

苏婉清忽然问:“能不能多带一个人?”

九爷抬眼。

“你想去?”

“我没那么不理智。我是说医疗人员。”

“进去不是救援,是潜入。多一个人,多一分暴露。”

“他受伤怎么办?”

九爷沉默片刻,看向杨复初。

“这话你问他。他真伤到自己都处理不了,带谁都没用。”

苏婉清脸色不太好看。

九爷收起地图,识趣地往外走。

到了门口,他又停下。

“杨小子,四点前到院里。别迟到。”

门关上后,厨房重新安静下来。

杨复初把地图折好,放进外套内侧。

“我送你回房间。”

苏婉清没动。

“你还有三个小时。”

“够了。”

“够做什么?”

“准备东西。”

“还有呢?”

杨复初看着她,眼神微动。

苏婉清站起身,将碗放到桌上。

“陪我走走。”

两人沿着学校后面的石路慢慢往前。

雨后的夜很凉,山林里雾气很重。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虫鸣,医疗站的灯被树影遮住,只剩一团昏黄。

苏婉清走得不快。

杨复初也没有催。

石路尽头是一片旧操场,锈蚀的秋千架歪在草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这里以前应该有很多孩子。”苏婉清说。

“嗯。”

“怪病村里也有孩子。”

“我知道。”

“能救多少?”

“不确定。”

“你也会说不确定?”

“医术不是神术。”

“可他们都把你当神医。”

杨复初看着雾里的山。

“神医也只能救眼前的人。救不了的,还是救不了。”

苏婉清知道他想起了苏明哲。

苏明哲离世那晚,杨复初一句话都没说,握着针盒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我哥的事,不怪你。”她说。

杨复初没有回应。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信吗?”

“以后再说。”

苏婉清轻轻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记着,谁欠你的,谁为你受过伤,谁没能救回来。你嘴上不说,心里一笔都不会少。”

她往前一步,站到他面前。

“可杨复初,你不是欠所有人。”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我没拦你去。”

“我知道。”

“我只是希望,你别把回来这件事当成一句安慰我的话。”

她抬头看他,眼神比夜色更安静。

“你要真回来。”

杨复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好。”

苏婉清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又是一个字。”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你不知道?”

这句话很轻。

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杨复初当然知道。

他只是不能在这样的夜里,给出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

可苏婉清并没有逼他。

她等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算了。”

身后脚步跟上来。

快到宿舍楼时,苏婉清忽然停住。她没有回头,肩膀却轻轻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杨复初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

“起风了。”

苏婉清抓住衣领。

外套上还有淡淡的药草味和雨水的潮气。

“你把衣服给我,明天穿什么?”

“还有一件。”

“骗人。你的行李我看过了。”

杨复初沉默。

苏婉清转过身,眼圈有些红。

她这一路都很克制,可这一刻,忽然不想再忍。

“杨复初。”

“我在。”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总觉得,只要把我安排在安全的地方,就是对我好。”

“我没有——”

话没说完,苏婉清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杨复初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抱得很紧,额头抵在他胸口,手指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像怕一松手,他就会从这片夜色里消失。

“别说了。”

她的声音发闷。

“我不拦你,也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杨复初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你说。”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

“活着回来。”

四个字。

没有大道理,也没有别的要求。

杨复初的手臂慢慢收紧,将她护在怀里。

这一刻,山林、雨声、血十字会、杨家旧案,仿佛都远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心里那道压了很久的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婉清,其实我——”

宿舍楼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白灵!”

紧接着是水杯摔碎的声音。

苏婉清猛地松开手。

杨复初已经转身冲进楼里。

一楼走廊尽头,白灵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却泛着诡异的暗红。她的手腕皮肤下,一道细小的血线正沿着经脉缓缓向上爬。

旁边的医护人员想扶她,被杨复初厉声制止。

“别碰她!”

他半跪下来,两指扣住白灵脉门。

下一秒,杨复初脸色骤变。

白灵体内,竟然出现了和怪病村患者一模一样的蛊虫反应。

而且比任何一名患者都更强。

她手臂上的血线继续蔓延,在锁骨下方一点点交叉,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暗红色十字。

苏婉清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杨复初抬起头。

“封锁医疗站。”

“所有人,不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