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茶社的茶喝完了，钟会长的建议却在林晓脑子里生了根。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整理朱载堇手稿后续的研究笔记，一边认真琢磨“当铺升级”这件事。钟会长说得对，光靠“聚源当铺”这个小门脸，偶尔收点“老货”还行，以后要是再拿出类似唐代茶具、宋代名砚甚至更扎眼的东西，光是来源就够头疼的。上次手稿论文发表，已经引来了钟会长，也难保不会引来其他好奇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得有个更稳妥的“壳子”。
研究会提供的资助协议和银行卡解决了启动资金问题，剩下的就是具体操作。林晓对开公司一窍不通，但他认识懂行的人。
他给顾非凡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某个会所。“哟，林大专家，怎么想起我了？是不是又淘到什么宝贝，准备让我开开眼？”顾非凡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很快安静下来，估计是走到了僻静处。
“宝贝暂时没有，有个想法，想请你参谋参谋。”林晓开门见山，“我想注册个文化公司，主营文创、出版，可能以后还会涉及到小型展览、高端文化定制旅行之类的。正规化一点，把当铺的业务整合升级一下。”
“好事儿啊！”顾非凡来了兴趣，“你那铺子地段不错，但格局太小，做零售可以，想做品牌差点意思。早该弄个公司了。怎么，那篇论文让你出名了，想趁热打铁？钱够不够？不够我这儿有，算我入股。”
“钱暂时够，研究会那边给了笔资助。”林晓没隐瞒，既然决定合作，有些信息可以对核心伙伴透露，“主要是手续、流程、还有初期怎么搭架子，我不懂。你路子广，有没有靠谱的代理或者律所推荐？”
“研究会？资助？”顾非凡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停顿了两秒，语气正经了些，“行啊林晓，不声不响傍上‘组织’了？看来朱载堇的手稿来头比我想的还大。没问题，这事儿包我身上。我认识个专门做文创、知识产权方向的律师，自己也有个小团队，专接这种有文化调调的项目，收费合理，做事利索。我把他微信推你，就说我介绍的。对了，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聚源堂，怎么样？沿用当铺的字号，听着也像那么回事。”
“聚源堂……可以，有点老字号新生的意思，比什么‘xx轩’、‘xx斋’特别点。我帮你查查名字能不能用。你先加律师微信，把想法跟他聊聊，让他出个方案。场地呢？打算还在当铺那儿？”
“前期先以当铺为基地，后院可以收拾出来当临时办公和展示区。等业务上轨道了，再找合适的商业空间。稳扎稳打吧。”
“明白，轻资产启动。那我让律师按这个思路给你规划。对了，晓晓知道吗？她学历史的，搞文创内容策划正好对口，你俩这算是夫妻店了。”顾非凡又恢复了调侃的语气。
“正要跟她说。先谢了，非凡。”
“客气啥，等你公司开张，记得给我留个名誉顾问的头衔，我出去吹牛也有面子。挂了，有进展随时说。”
挂了电话，林晓加了顾非凡推荐的律师微信。对方姓陈，语音沟通了几句，很专业，问了大概方向、预算、股权结构设想（林晓决定先独资），约了第二天下午在当铺面谈。
晚上苏晓晓下课过来，林晓跟她说了注册公司的想法，以及研究会资助和钟会长建议的事。
苏晓晓眼睛亮了：“真的？太好了！我一直觉得你守着当铺有点浪费……不是，我是说，你的本事不该只局限于这个小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改口，“搞文创出版，把那些宝贝背后的故事和美学做出来，这个方向很好啊！我们学历史的，最怕好东西藏在深闺没人识。内容方面我可以帮忙！比如朱载堇的手稿，除了学术论文，完全可以做一套精美的线装复刻版，配上通俗易懂的解读图册，肯定有市场。还有，你不是说过以后可能还会……”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看了看林晓。两人都明白“还会”后面是什么。
“对，就是为以后做铺垫。”林晓点头，“有个正规公司，很多事情就好操作了。而且，这也是条正经营生。总不能一直靠……‘捡漏’过日子。”他把穿越得来的东西称为“捡漏”，苏晓晓心照不宣地笑了。
“我支持你！”苏晓晓挽住他胳膊，“公司名叫什么？”
“聚源堂。”
“嗯，好听！比当铺听着大气。那我算不算创始人之一？有没有工资？”她开玩笑道。
“你是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内容官，工资嘛……现在没有，等盈利了分红。”林晓也笑了，“不过最近要辛苦你帮忙，尤其是跟陈律师沟通内容方向和品牌定位，你比我在行。”
“没问题！”苏晓晓干劲十足。
第二天下午，陈律师准时到了。四十岁左右，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休闲西装，提着个笔记本电脑包，干练却不显咄咄逼人。他先仔细看了当铺的环境，特别是后院，又听林晓和苏晓晓详细说了想法。
“思路很清晰。”陈律师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聚源堂’作为品牌，定位‘古今美学传承与创新’，主营高端文创产品研发、古籍（或高仿古籍）整理出版、小型主题文化策展、以及相关的咨询服务。以当铺为原始Ip和实体体验点，前期轻资产运营。这个模式很健康，也容易讲出品牌故事。”
他推了推眼镜：“从法律和实务角度，我建议先注册‘聚源堂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可以尽量宽泛一些，把将来可能涉及的都囊括进去，比如出版物零售、展览服务、工艺品销售、信息咨询等等。股权结构清晰，林先生独资没问题。后续如果引入投资或合作伙伴，再变更也方便。我会准备好所有注册文件，包括公司章程、地址证明（就用当铺地址，需要做个租赁备案）、银行开户等，你只需签字和配合人脸识别。顺利的话，一个月内能拿到营业执照和公章。”
“另外，”陈律师补充道，“既然有研究会这样的机构资助，并且未来可能涉及一些特殊的‘收藏品’或合作项目，我建议同时申请‘出版物经营许可证’，并且在公司架构上，可以考虑设立一个非营利性的‘聚源堂文化遗产研究基金’作为关联机构，用于处理一些纯粹的学术研究、公益展览或特殊收藏的保管事务，这样在财务和业务上可以更清晰，也有助于申请一些政府或基金会的文化项目扶持。这个我们可以慢慢规划，不急于一时。”
林晓和苏晓晓对视一眼，都觉得陈律师想得很周到。研究会的资助，以及未来那些“特殊物品”，有个“研究基金”的名目来承接，确实更稳妥。
“就按陈律师说的办。费用方面……”林晓问。
“顾少介绍的朋友，我会给个优惠价。代理注册、刻章、银行开户、加上首年的代理记账和基础法律顾问，打包价。如果后续需要申请专项许可证或设立基金，再按单项收费。你看可以吗？”陈律师报了个数，确实在合理范围内。
林晓点头同意，当场签了委托协议，付了定金。
送走陈律师，林晓看着稍显凌乱的后院，对苏晓晓说：“接下来，得把这里收拾出来了。至少弄个像样的办公室和一个小展厅。还有，‘聚源堂’的第一批产品，得开始琢磨了。”
“就从朱载堇开始。”苏晓晓跃跃欲试，“复刻版手稿，解读图册，还可以设计一套以十二律吕为主题的香器、书签或者丝巾……我回去就查资料，做方案！”
有了目标，两人都忙碌起来。林晓联系了装修师傅，简单规划后院的改造。苏晓晓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和数据库，为“聚源堂”的首批文创产品做企划。顾非凡那边很快反馈，“聚源堂”的名字可以用，他已经帮忙提交了预审核。
钟会长中间发来一次加密信息，简单询问进展，得知林晓已着手公司注册后，只回了一句：“很好。若有需协调处，可提。”便不再打扰。研究会的资助款也按照协议，打到了林晓新开的公司账户上。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装修的灰尘、苏晓晓画满灵感草图的笔记本、陈律师不时发来需要签字的文件、还有当铺照常进行的琐碎生意，构成了林晓新的日常。那种独自面对时空秘密的孤寂感，似乎被这些具体而微的现实事务冲淡了不少。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也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苏晓晓）和提供支持的盟友（研究会、顾非凡）。
后院被隔出了一间明亮的办公室，一间用于存放重要物品和资料的储藏室，临街的一小间则改造成了简约的展示空间，靠墙做了展柜和射灯，虽然现在还空着。门口挂上了“聚源堂”的木质牌匾，字体请了本地一位老书法家题写，古朴厚重。
营业执照下来的那天，林晓、苏晓晓和特意赶来的顾非凡，在收拾一新的后院办公室开了个简单的“成立会”，其实就是点了几个外卖，开了几瓶饮料。
“恭喜林总，苏总！”顾非凡举着可乐，“以后小弟我出门，也能说自己是文化公司老板的朋友了，倍儿有面子！有啥需要摇人撑场面的，尽管吩咐！”
“去你的。”苏晓晓笑着捶了他一下。
林晓看着焕然一新的环境，心里也有些感慨。从一个濒临关门的破旧当铺，到如今有了正式名分的“聚源堂”，虽然规模依旧很小，前路未知，但总算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这不仅仅是生意的升级，也是他对自己“穿越者”身份的一种安置和规划。那些来自历史长河中的馈赠，将有机会以更体面、更有价值的方式，重新融入这个时代。
“谢谢你们。”林晓真诚地说，和苏晓晓、顾非凡碰了碰杯。
公司有了，下一步，就是让“聚源堂”名副其实。这需要内容，需要真正的“好东西”。而“好东西”的来源……
林晓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室保险柜。那里面，除了朱载堇的手稿和律管，还静静躺着一枚青莹莹的汉代玉蝉。
或许，是时候为“聚源堂”的收藏，再添一件有分量的“开门货”，同时也为自己探寻汉代边塞的念头，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