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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我家当铺通古今 > 第106章 边关朔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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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粗砺的沙石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风从西北方来,卷着细沙扑在脸上,林晓不得不眯起眼,把深衣的领子又拉高了些。

他站在原地缓了十几秒,让心跳和呼吸逐渐适应这陌生的气压和寒冷。然后,他开始检查自身状况。深衣、布履、包袱都在,怀里的玉蝉贴着胸口,传来一丝稳定的凉意。很好,至少没像第一次那样狼狈。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那道灰黄色的长城轮廓依旧沉默地横在天际,距离远得令人绝望。他估算了一下,以现在的能见度和地形,走过去至少要一天,甚至更久。而且这一路毫无遮挡,完全暴露在旷野中。

这不是“采风”,这是荒野求生。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简单划了个方向标记,然后从包袱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打开“生存指南”。手绘的简易地图上,标注了长城沿线几个可能的关隘和烽燧点。结合现在太阳的方位(虽然被云层遮挡,但大概能判断)和长城的走向,他推测自己可能在朔方郡以北的某处荒原,距离最近的汉军据点恐怕也有几十里。

收起指南,他重新背好包袱,决定朝长城方向走。不管怎样,有人工建筑的地方,总比完全待在荒野里强。

风一直没停,卷着沙尘在地上打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晓感到喉咙发干,小腿也开始发酸。地面的软沙让他每一步都多费几分力气。他找了块稍微背风的大石头,坐下休息,拿出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口。

四周依旧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这种绝对的、被天地遗弃般的寂静,比喧闹更让人心慌。他忍不住又摸了摸怀里的玉蝉,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

休息了五分钟,他起身继续走。地形开始有了变化,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土丘和沟壑。他尽量选择地势较高的路线,一方面视野好些,另一方面也避开可能积水的洼地。

就在他翻过一道矮坡时,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他低头,拨开浮土。是一截已经发黑、严重腐朽的木头,断裂处参差不齐。木头附近,散落着几片陶罐的碎片,还有几块颜色发白、像是被火烧过的石头。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或者停留过。看木头的腐朽程度和陶片的样式,时间应该不短了。可能是戍卒的临时营地,也可能是商队歇脚的地方。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陶片。很粗糙,厚薄不均,是典型的汉代边塞民用陶器的风格。没什么价值,但证明他走的方向没错,这里确实曾是人类活动的区域。

他站起身,正要继续前进,目光忽然被不远处土坡侧面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半塌的土结构,形状有点方,大部分被风沙掩埋,只露出小半截夯土墙和一道狭窄的、黑乎乎的开口。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烽燧?或者储物的地窖?

林晓心里一动,小心地走过去。洞口约半人高,里面黑漆漆的,飘出一股尘土和霉变混合的气味。他捡了块石头扔进去,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泥土地上,没有水声,也没听到其他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或者至少是个避风过夜的地方。但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有蛇虫或者其他东西……

正想着,一阵更猛烈的风卷着沙尘扑来,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天色似乎也比刚才更阴沉了些。

他看了眼远处依旧遥不可及的长城,又看了看这个黑乎乎的洞口。最后,他解下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火折子——这是用当铺里找到的老式火镰和特制浸油棉芯自制的,勉强能算这个时代的技术。他深吸一口气,矮下身,一手举着点燃的火折子,另一只手警惕地探在前面,慢慢钻进了洞口。

火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这确实是个废弃的烽燧下层,或者是个半地穴式的哨所。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稍大,约莫有十来个平方,夯土墙,顶上用粗木和草席搭着,已经塌了一小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地上铺着干草,但早已腐朽成灰黑色的碎屑。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陶片、一个生满铁锈的箭镞,还有半截断裂的木矛杆。空气中尘土味很重,但好歹没有活物。

最让林晓注意的是,靠里的墙边,居然还残留着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的火塘,里面有些灰烬。火塘旁边,扔着两个瘪了的皮水囊和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

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待过。可能是巡逻的戍卒,也可能是像他一样路过此地、需要暂时容身的行人。

林晓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里能挡风,也比完全暴露在野外安全。他检查了一下屋顶,塌陷的部分不大,其余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他用脚把地上的干草碎屑拢了拢,清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把包袱放下。

外面的风似乎更急了,从塌陷的屋顶缺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林晓坐在火塘边,就着火光再次展开“生存指南”,就着上面简略的地图,努力回忆自己走过的路线和方向。

“汉代采风……”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别说收集文创灵感了,现在能平安度过这一夜,找到去长城的路,就算成功。

他收起指南,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听着外面永不停歇的风声。怀里的玉蝉依旧冰凉。这次“相对安全”的旅程,一开始就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在两千年前的边塞,安全本身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需要保存体力。天快黑了,今晚只能在这里将就。他拿出肉脯和炒米,就着水囊吃了些,然后小心地熄灭火折子。黑暗瞬间吞没了狭小的空间,只有屋顶缺口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

风声,无孔不入的风声,成了唯一的陪伴。林晓闭上眼睛,开始默念研究会提供的精神稳定口诀,试图驱散孤身处于陌生时空的焦躁和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不同于风声的、极其轻微但清晰的声响,忽然从外面传来。

嗒。嗒嗒。

像是马蹄声,很轻,很快,但正在靠近。

林晓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悄无声息地坐直身体,手按在了怀里那柄防身的、不起眼的短木棍上。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马蹄声在土坡附近停下了。接着,是靴子踩在沙石上的“沙沙”声,不止一个人。还有低低的、含糊的交谈声,语调奇怪,不是汉语。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时间,这种地方,不是汉军巡逻队。那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