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我家当铺通古今 > 第112章 共同回忆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名字和基本的身份,像是打开了一道极窄的门缝。门后的世界依旧昏暗,但至少有了方向。

沙暴的第二个白天,在漫长的沉默和昏睡中缓缓流逝。风势似乎又减弱了一些,洞口透进的光不再只是尘土般的昏黄,偶尔能看到一丝苍白的天光。但没有人提议出去,外面依旧是危险的世界,而烽燧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如果不算饥饿、干渴和对未来的茫然。

下午,李勇的烧终于退了。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精神好了不少。他不再总是死死盯着阿提拉,偶尔会望着洞口外,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阿提拉也恢复了些体力,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攻击性,但依旧警觉,大部分时间抱着膝盖,看着地上昨天林晓画出的那些简陋线条和图形。

林晓的喉咙干得发痒,水囊彻底空了,最后几滴水在上午喂给了最需要补水的李勇。饥饿感像钝刀子割着胃。但他知道,焦虑和恐慌只会消耗更多体力。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维系这脆弱平衡,或者说,转移注意力。

他再次捡起那根树枝,在地上昨天画的、代表三人的三个点旁边,轻轻清理出一小块平整的地面。然后,他看向李勇,指了指地上代表“李勇”的点,又用树枝在那个点旁边,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简陋的人形,人形旁边,他画了几道波浪线,像麦穗,又像草叶。他指了指那个小人,做了个“你”的口型,又指了指波浪线,脸上露出询问的表情。

李勇看着那方框、小人、麦浪,眼神再次变得柔软。他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从林晓手里拿过树枝。他的手指因为长期握持兵器而粗糙,但此刻的动作却很轻。他在那个方框旁边,仔细地画了一道更直、更长的竖线,然后在竖线一侧添上了一些短横线,看起来像一道院墙。在院墙一角,他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点了几个点,像是鸡或者别的家禽。

“家。” 李勇用沙哑的声音说,手指在那个简陋的院子图形上点了点。他又在院子另一边,画了一个类似谷仓的图案,顶上堆着东西。“有粮。不多,够吃。” 他顿了顿,在代表家人的小人旁边,又画了两个更小的人形,一个线条简单,另一个……他犹豫了一下,在小人旁边画了几道长线,代表头发。“阿母,细妹。”

他用树枝轻轻敲了敲代表“细妹”的小人,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短促而真实,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掩盖。“三年没见了。信也指不来。”

林晓默默听着,看着地上那个被寥寥几笔勾勒出的、陇西农家小院。那是李勇拼命守护,也日夜思念的地方。

然后,李勇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沉默的阿提拉,又落回地上代表阿提拉的那个点。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敌意淡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他或许想起了自己家里的“细妹”,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被“家”这个字触动了。

林晓转向阿提拉。他在代表阿提拉的点旁边,用树枝画了几个相连的、半圆形的线条,比昨天画的帐篷更细致些,围成一个圈。在圈外,他画了几个小点,像是羊群。然后,他看向阿提拉,指了指那些帐篷和羊群。

阿提拉的目光落在那片简陋的“营地”上,久久不动。烽燧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持续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阿提拉才慢慢伸出手,从林晓手里接过树枝。他的手指修长,关节分明,但同样粗糙。

他没有在那些帐篷上添加任何东西,而是用树枝的尖端,在代表帐篷的半圆线条上,狠狠划了几道,将它们涂抹得模糊不清。然后,他在更远的地方,飞快地画了几个骑马的、手里拿着弯曲武器的小人,小人冲向帐篷。做完这个,他扔下树枝,双手抱住头,深深吸了口气,肩膀微微耸动,但很快又强行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但眼神依旧倔强,甚至带着一丝凶狠,像是要逼退即将涌出的情绪。他指了指被涂抹的帐篷,又指了指外面北方,用生硬的语调说了几个词,林晓只听懂“没了”、“跑了”。

部落被袭击,没了,一个人逃出来的。比昨天的手势更具体,也更残酷。

阿提拉说完,重新抱起膝盖,把脸埋进去,不再看地上的画,也不再看林晓和李勇。那是一种拒绝再谈的姿态。

林晓看着地上那一片被划乱的线条,又看看埋头不语的阿提拉,心里沉甸甸的。他理解了阿提拉之前那种凶狠和警惕从何而来——那不仅是面对敌人的敌意,更是一个失去一切、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少年,用以保护自己的唯一铠甲。

李勇也看着那片被涂抹的“营地”,嘴唇紧抿。他或许听不懂阿提拉的话,但那些划掉的线条和少年激烈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又慢慢松开。最终,他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洞口,眼神空茫。

林晓拿起树枝,在代表自己的那个点旁边,也画了起来。他画了一条长长的、弯曲的线,代表路。在路的两旁,他画了一些简单的树。然后,他在路上画了一个行走的小人,小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路往前走。他指了指那个小人,又指了指自己,摊了摊手,做了个“一直在走”的手势。

他没有“家”可以画,没有具体的“部落”可以怀念。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时空的旅人,他的“乡愁”更加抽象,也更加无处安放。此刻,在这汉代边塞的烽燧里,他与这两个思乡的年轻人分享的,或许就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于“漂泊”与“归处”的孤独。

李勇看了看林晓画的“路”和“行走的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甚至一丝几不可察的同情。阿提拉也悄悄抬起了头,瞥了一眼地上那没有起点和终点的“路”,又迅速低下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丝。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峙的张力,而是弥漫着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哀的宁静。沙暴隔绝了外界,也暂时模糊了“汉”与“胡”的界限。在这方寸之地,他们只是三个离家千里、被困绝境、思念着再也回不去的“某处”的普通人。

林晓靠回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这次“采风”,他没有带回任何汉代器物,但地上那些简陋的图画,李勇沙哑嗓音里提起的“阿母、细妹”,阿提拉划掉帐篷时发红的眼眶,还有自己那条没有尽头的“路”……这些,或许才是“聚源堂”未来真正需要传达的,关于“汉风”,关于“历史”,关于“人”的最珍贵的东西。只是这东西太过沉重,他需要时间消化。

洞口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夜晚,又要来了。风,似乎也真的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