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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我家当铺通古今 > 第135章 苏晓晓的论文答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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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晓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地点在本市师范大学历史系那栋颇有年头的教学楼里,一间能容纳三四十人的小教室。林晓特意提早关了“聚源堂”的门,换了身相对正式的浅灰色衬衫,准时出现在了教室后排角落。

教室里坐了不少人,除了答辩委员会的几位教授和历史系部分感兴趣的学生,还有苏晓晓的同门和室友。气氛不算太严肃,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学术场合特有的、混合着纸张、旧书和淡淡紧张感的味道。

苏晓晓今天也穿了件得体的米白色衬衫裙,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坐在前排答辩席一侧,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厚厚的论文稿。林晓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捏着裙角,但脸上神情还算镇定。

轮到她了。她站起身,走到讲台后,对着评委和听众微微鞠躬,然后打开了ppt。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简洁的标题:《烽燧之下:汉代边塞戍卒的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研究——基于考古发现与文献的再考察》。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起初声音略带紧绷,但随着她进入自己熟悉的领域,语速渐渐平稳,条理清晰。她从宏观的汉代边防政策、戍卒征发制度讲起,很快过渡到她论文的核心——聚焦于戍卒作为“人”的微观层面。

“……因此,在制度性、结构性的研究之外,回归戍卒个体的、具体的生活细节与精神诉求,是理解这段历史更为鲜活的维度。”苏晓晓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清晰有力,“以往的研究,囿于史料局限,多集中于军事部署、屯田经济等宏大叙事。而本文尝试结合近年来西北地区的考古新发现,以及历代笔记、方志、边塞诗文中那些易被忽略的‘边角’记载,辅以一定的合理推演与情境构建,力图还原一个更为立体、有温度的戍卒生活图景。”

她开始展示ppt,上面出现了汉代烽燧遗址的考古线图、出土的陶器、钱币、简牍残片的照片。“比如,通过对烽燧遗址内生活遗存的分析,我们可以推测戍卒在执勤间隙的日常活动:自己修补破损的陶罐,用粗糙的工具打磨随身小物件,甚至可能用木炭或颜料在夯土墙上留下简单的记号或图画……”

林晓坐在后排,静静听着。苏晓晓引用的那些考古材料他大多不熟悉,但当她开始讲述那些“细节”时——戍卒如何用有限的条件处理伤口,如何在物资匮乏时分享食物和水,如何将家乡带来的或自己制作的小物件(如护身符)贴身珍藏以寄托思念,甚至在极端环境(如突发沙暴被困)下,可能出现的、短暂超越敌我阵营的、基于最朴素求生本能的人际互动——林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那些描述,不再是冰冷的学术词汇,而是带着烽燧里篝火的温度、风沙扑面的粗糙感、伤口疼痛的倒吸气声,以及沉默中传递水囊的默契。苏晓晓巧妙地将这些“细节”与她扎实的文献考据、考古发现紧密结合,相互印证,赋予了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残破的器物以鲜活的血肉与情感。她没有提及任何“感应”或“穿越”,但林晓知道,她论述中那些最具感染力、最“像真的”的部分,其灵感源头,正是他在汉代边塞那两日两夜的亲历。

“……综上所述,”苏晓晓的陈述接近尾声,语调因投入而微微升高,“汉代戍卒并非史书中面目模糊的‘戍卒’二字,他们是有血有肉、有思念、有恐惧、也有坚韧与人性微光的个体。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在极端艰苦的环境中努力生存,守护着身后的家园,也承受着战争带来的所有伤痛与别离。理解他们,不仅是补全历史拼图,更是对那个时代所有被宏大叙事淹没的普通生命,致以一份迟到的敬意。”

她结束了陈述,微微鞠躬。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很真诚。林晓也用力地鼓了掌。

接下来是评委提问环节。几位教授的问题大多集中在论文的史料运用、逻辑推演和某些具体论点上,苏晓晓一一作答,虽然偶尔有些紧张,但都能言之有物,引证清楚。看得出来,她对论文的每一个细节都下了苦功。

最后提问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教授,他是苏晓晓的导师,也是答辩委员会主席。他没有问具体问题,而是推了推眼镜,看着苏晓晓,缓缓道:“苏晓晓同学,你的论文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其中那些关于戍卒生活细节和心理状态的描述。比如你提到戍卒在绝境中可能分享饮水、用图画沟通、思念共同的家园……这些内容,在你引用的核心史料中,其实并没有非常直接的记载。你是如何构建出这些如此生动、又让人感觉‘合理’的场景的?是基于哪些旁证材料,还是加入了相当程度的情境推演和文学想象?”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问到了点子上。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晓晓身上。

苏晓晓似乎早有准备,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后排的林晓,与他短暂交汇,随即坚定地看向导师。“王教授,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确实,关于这些极其私密和情境化的细节,直接的、成体系的史料记载非常稀少。我的构建主要基于三个方面:第一,是对大量零散、边缘的文献记载(如医书、方志、笔记小说、边塞诗)进行地毯式搜集和交叉比对,从中提取可能反映当时普遍心理和行为模式的‘碎片’。第二,是充分借鉴近年来汉代烽燧、戍堡遗址考古报告中,关于生活遗存、器物组合、空间利用的最新研究成果,从物质遗存反推人的行为与需求。第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我认为,历史研究在严谨考据的基础上,也需要适度的、合理的历史想象力。这种想象力不是凭空虚构,而是基于对时代背景、人性共通的深刻理解,在史料允许的缝隙中,进行合乎逻辑的情境推演和细节填充。我论文中的这些描述,正是在前两点扎实工作的基础上,尝试进行的一种‘合理化重构’,目的是为了让那段尘封的历史,更能被今天的我们所感知和理解,引发更深层次的共情与思考。当然,这其中的界限和尺度,我会在后续修改中继续严格把握。”

她回答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推演”的存在,又强调了其基于史实的合理性。王教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在面前的纸上记了几笔。

答辩环节结束,评委们离席进行闭门评议。等待的时间不长,但对当事人而言总是有些煎熬。苏晓晓坐回原位,端起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林晓看到她的室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

大约二十分钟后,评委们重新回到教室。王教授作为主席,宣布了评议结果。他先简要总结了论文的优点——选题角度新颖,资料搜集扎实,论述清晰,尤其是对戍卒“人”的层面的关注颇有价值。也指出了几点需要修改完善的细节,比如某些推演的表述可以更严谨,部分文献的引用格式需要统一。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缓缓道:“经答辩委员会评议,一致认为,苏晓晓同学的毕业论文《烽燧之下:汉代边塞戍卒的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研究》,结构完整,论点明确,论据较为充分,且在研究视角和方法上有所创新,达到了本科毕业论文的优秀标准。综合答辩情况,最终成绩评定为——优秀。”

教室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更热烈了些。苏晓晓的同门和室友发出小小的欢呼。苏晓晓站在那里,脸上瞬间绽开明亮灿烂的笑容,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她向评委们鞠躬道谢,又转向同学们点头致意。

林晓坐在后排,看着她发光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由衷的喜悦和一种奇特的成就感。那些沉重的汉代经历,那些风沙与火光,最终开出了这样一朵扎实而美丽的学术之花。他知道,这不仅是苏晓晓的成功,也是他们之间那段共同秘密、彼此支撑的旅程,结出的第一颗甜美果实。

答辩会散场,人群逐渐离去。苏晓晓被几个同学围着道贺。林晓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教室外的走廊窗边等着。夕阳的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晓才抱着厚厚的论文资料,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林晓,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快步走过来。

“听到没?优秀!”她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听到了,恭喜苏大学者。”林晓笑着,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资料。

“什么学者,还早着呢!”苏晓晓嘴上谦虚,脸上却笑开了花,“不过,真的……谢谢你,林晓。没有你那些‘灵感’,我的论文不可能写得这么……嗯,有感觉。”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林晓看着她,认真道,“而且,能看到那些……‘感觉’,变成这么棒的论文,我也很高兴。”

两人并肩走下教学楼古老的楼梯,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广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到处都是刚下课的学生,充满青春的活力。

“晚上想怎么庆祝?”林晓问。

“嗯……我想吃老街口那家新开的芋圆冰!然后再去吃你上次说很好吃的烧烤!”苏晓晓雀跃地计划着,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王教授刚才私下跟我说,他认识市博物馆负责‘物证千年’展的一个老师,说我的论文视角和那个展览的主题很契合,问我有没有兴趣把论文的核心内容精简一下,做成展览的解说词或者小册子的一部分!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当然答应,这是好机会。”林晓为她高兴。苏晓晓的学术之路,似乎正朝着更广阔的平台延伸。

“那……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再看看那些展品,找找灵感?”苏晓晓侧头看他,眼神狡黠。

“随时效劳,苏导。”林晓一本正经地点头。

两人说笑着,走出校门,汇入傍晚喧嚣的人流车海。论文答辩的圆满结束,像是一个清晰的注脚,标记着苏晓晓大学生涯的一个重要节点,也似乎预示着,未来她与林晓,与“聚源堂”,与那些跨越时空的故事,还将有更深、更紧密的交集。而属于他们的、共同的故事,仍在平稳而充满希望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