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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我家当铺通古今 > 第7章 金背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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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刚过,当铺门被敲响了。

不是推门,是敲。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老街坊串门特有的熟稔和试探。

林晓从柜台后抬起头。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脸上的擦伤用创可贴遮了遮,后背的淤青还在疼,但坐姿勉强能保持正常。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老周。

还是那身对襟绸衫,手里盘着两个油光发亮的核桃,脸上堆着笑。看见林晓,眼睛眯成缝:“哟,林小子,今天气色看着还行,昨晚睡踏实了?”

“还行,周叔。”林晓侧身让他进来,“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嗨,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老周背着手走进堂屋,目光习惯性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上。

柜台上摊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枚铜钱。是林晓早上特意挑出来的,品相相对较好、锈蚀较轻的那些。那枚可能特殊的,用手帕包着,放在一边。

老周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他走到柜台前,没急着坐,先拿起一枚铜钱,对着门口照进来的天光,眯起眼仔细看。

“哟,”他咂咂嘴,“开元通宝。品相不错啊,传世货,没怎么入土。”

林晓没说话,去倒了杯茶过来。

老周放下那枚,又拿起几枚,动作很快,但每一枚都在指尖转一圈,看看正面字口,翻过来看看背面,偶尔用指甲在边缘极轻地刮一下。看了大概七八枚,他放下铜钱,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这才在太师椅上坐下。

“林小子,这些铜子儿,哪儿来的?”老周放下茶杯,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家里翻出来的,压在箱底好些年了,昨天打扫才看见。”林晓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语气尽量平淡。

“家里翻出来的?”老周重复一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你爷爷留下的?”

“嗯,应该是。”

“一共多少?”

“找到的就这些,七八十枚吧。还有些更破的,没拿出来。”林晓没说实际的八百多枚。

老周点点头,没继续问,又站起来走到柜台边。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一枚一枚拿起来端详,动作比刚才慢得多。看了大概二十多枚,他眉头微微皱起,呼吸似乎也放轻了些。

然后,他拿起了林晓用手帕包着、单独放在一边的那枚铜钱。

手帕掀开,露出那枚铜钱。

老周只瞥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没对着光,也没翻面,就那么用两根手指捏着,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看了足足十几秒。堂屋里静得能听见老周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核桃在掌心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然后,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林晓。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兴奋。

“林小子,”老周开口,声音有点发干,“这枚……也是从那些里面翻出来的?”

“是,”林晓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觉得它好像厚一点,颜色也有点不一样,就单放着。周叔,这枚……有什么说法?”

老周没立刻回答。他重新低下头,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缓慢地摩挲着铜钱的背面边缘,尤其是那道极淡的金痕所在的位置。接着,他走到门口,那里光线最亮,几乎把铜钱贴到自己眼皮底下,变换着角度,看了又看。

林晓站在柜台后,手心有点冒汗。他知道老周是行家,但老周这反应,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足足看了两三分钟,老周才走回来。他没坐,就站在柜台前,隔着柜台看着林晓,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林小子,咱爷俩说句实话,”老周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你知不知道是啥?”

“开元通宝啊,”林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困惑,“就是觉得……好像有点特别。”

“何止是特别。”老周把铜钱轻轻放在铺了绒布的台面上,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乎看不见的金痕位置,“金背开元。听说过吗?”

林晓摇摇头,这回是真不知道细节。

“唐高宗乾封年间,铸过一批‘乾封泉宝’,是虚值大钱,搞得民怨沸腾,失败了。”老周的声音依旧很低,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后来为了挽回信誉,也为了彰显新朝气象,铸开元通宝的时候,在铜料里掺了极其微量的金粉,铸了一批‘金背开元’。这东西,主要是用来赏赐功臣贵戚的,基本不参与流通。你说,它稀不稀罕?”

林晓屏住呼吸。

“你这枚,”老周手指虚点着铜钱,“看形制、铜色、字口,是贞观早期官炉的顶尖工艺。背后这道金线,不是后来鎏金,也不是污渍,是铸造时金料与铜料融合、冷却后自然形成的纹理。这东西,别说民间,就是各大博物馆的库房里,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他抬起头,盯着林晓:“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林晓苦笑,“周叔,我要知道是这么稀罕的宝贝,还能这么随便放桌上?”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林晓表情坦荡,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茫然。半晌,老周似乎信了,脸色缓和了些,重新拿起那枚铜钱,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也是,你爷爷那人……深藏不露。”老周摇头感慨,“他留下这东西,怕是连他自己都没完全认清它的价值,或者……是留给你小子的机缘。”

“那周叔,这东西……大概值多少?”林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周沉吟片刻,没直接报价,反而问:“你想出手?”

“嗯,”林晓点头,理由现成的,“当铺要重开,处处要用钱。这东西留着也不能下崽,能换点启动资金最好。”

“想卖多少?”老周又问,眼睛眯起来,恢复了生意人的精明。

“我不懂行,周叔您给估个价。”林晓把皮球踢回去。

老周没立刻说话,又拿起铜钱看了看,盘算了足足一分钟,才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我收了。”

“两万?”林晓试探。

“二十万。”老周纠正,声音沉稳。

林晓心里一跳。二十万!在细纲里就是这个数。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皱了皱眉,显得有些犹豫。

“嫌少?”老周观察着他的表情,“林小子,这东西虽然稀罕,但毕竟是小众里的顶尖,不是大众热捧的字画瓷器。二十万,是公道价。我收过来,也得找对路的藏家,压着资金,赚个辛苦钱。”

“周叔,我不是不信您。”林晓斟酌着词句,“只是……这东西毕竟是我爷爷留下的,就这么卖了,心里有点不落忍。而且,二十万……开当铺怕是还有点紧巴。”

老周笑了,指指他:“你小子,心眼不少。行,看在你爷爷面子上,也看在这东西的份上,我不赚你钱,帮你牵个线。我认识一位专玩古钱的藏家,姓马,在省城。他要是看上了,价格肯定比我出得高。但我得抽一成介绍费,怎么样?”

“成交。”林晓这次答应得很爽快。细纲里就是老周牵线,藏家二十万收走。流程对上了。

“痛快!”老周把铜钱用手帕重新仔细包好,揣进自己内袋,动作小心翼翼。“我这就回去给老马打电话。他要是感兴趣,最快明天就能过来看货。这东西,他见了保准走不动道。”

“那就麻烦周叔了。”

“不麻烦,双赢的事儿。”老周摆摆手,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其他铜钱,“这些普通的开元通宝,品相好的也能卖个几十上百一枚,差的十块八块。你要一起出,我按行价收,省得你零碎卖。”

“行,周叔您看着办,我信您。”林晓点头。那些普通铜钱能快速变现,也是好的。

老周动作麻利,把柜台上的几十枚普通开元通宝也清点了一遍,一共六十七枚。他大致分了分类,最后报了个总价:“这些,品相参差,给你凑个整,五千。加上那枚金背的,等老马定了价,扣掉我的一成,剩下的和这五千一起给你。如何?”

“好。”林晓没意见。细纲里只说金背开元卖了二十万,这些普通钱币能多出五千,是意外之喜。

老周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五沓崭新的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这是五千,你先拿着。金背的钱,等交易成了再结。”

林晓接过钱,厚厚一沓,手感实在。这是他穿越一趟带回来的第一笔“合法”收入。

“对了,”老周临走前,又回头叮嘱,“金背开元的事,嘴巴严实点,别到处说。这玩意儿太扎眼,容易惹麻烦。”

“我明白,周叔。”

送走老周,林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他看着柜台上那五沓红艳艳的钞票,又摸摸贴身口袋里那把冰凉的铜钥匙,还有脖子上挂着的锈蚀铜钱。

二十万。五千。

总共二十万五千。加上他原本还剩的两万三存款,现在他有接近二十三万。

对曾经在上海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现在这个失业回乡、守着破当铺的他而言,这是一笔巨款。足以支付当铺的修缮、进货、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让他有喘息和筹划的空间。

而这一切,都源于昨晚那场荒诞的穿越,源于那枚从唐朝带回来的铜钱。

不,更准确地说,源于爷爷留下的秘密,和那枚能带他穿越的、锈迹斑斑的开元通宝。

林晓走到柜台后,坐下,拿起一枚老周留下的普通开元通宝,在指尖转动。铜钱冰凉,上面的“开元通宝”四个字,在透过格子窗的光线下,显得古朴而神秘。

他现在完全相信了。当铺,铜镜,铜钱,穿越……都是真的。

而穿越,不仅能带他去往另一个时空,更能带回实实在在的、改变现实的东西。

价值二十万的金背开元,就是证明。

危机暂解,甚至看到了希望。但林晓心里并没有太多兴奋,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和更强烈的好奇。

这枚能带他穿越的铜钱,还有什么秘密?爷爷还留下了什么?穿越的规律到底是什么?除了唐朝,还能不能去别的时代?去了又能带回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追索这些问题的底气和资本。

他把那五千块钱收好,锁进抽屉。然后拿起抹布,开始慢慢擦拭柜台,动作不疾不徐。

他在等。等老周的消息,等那二十万。也在等下一个子时,等下一次探索的机会。

当铺外,阳光正好,老街的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当铺内,林晓擦完柜台,直起身,看着门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青石板路,眼神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