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紫云英,也叫红花草,就是一种草而已,并不能结出什么,但它是农家最好的水田绿肥。
草籽是徐青青自己空间里的,这个时空也是有红花草这种植物的,徐青青在野外曾经见过。
不过红花草的草籽就不知道有没有卖的了,徐青青也怕买错了,直接就用了空间里的。
等她和文山把自家的地跑了个遍,把两麻袋草籽都撒完,天已经擦黑了。
夜里果然落了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正好把草籽润透。
几日后,地里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
等到地里的紫云英越长越旺,比旁边地里的豆苗还要密实时。徐青青一家终于搬出了帐篷,搬进了青云岭南坡上的新宅子。
宅子盖好了,可里头还空得很。
钱老六带人赶制了几张木床,粗实的架子,厚实的床板,往屋里一摆,好歹有了睡觉的地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柜子,没有椅子,没有饭桌,连个放衣裳的箱子都没有。
可一家人还是兴奋得很。
搬家的那日,是个晴天。
一大早,一家人就忙活开了。收行李,卷铺盖,把零零碎碎的家什往车上搬。几辆骡车装得满满当当,吱呀吱呀往岭上走。
车在宅子门口停稳,文石第一个跳下来,撒腿就往里跑。
“慢点儿!”文瑜在后头喊,脚下却也跑起来,追了进去。
文远文瀚并肩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文山抱着秀秀,又腾出一只手扶高小兰下车。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也跟着往里去了。
徐青青走在最后,看着那一串背影,嘴角弯了弯。
她站在院子门口,四下望了望。
这宅子,是她盯着一点儿一点儿盖起来的。哪堵墙怎么垒,哪根梁怎么架,哪个窗子开多大,都和她画出的那些图纸一模一样。
如今,终于能住进来了。
她抬脚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就见一家人站在影壁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齐朝她望过来。
徐青青笑了,摆摆手:“行了,都别站着了。”
“文山,你们一家的院子在西南角。你们兄弟几个的在东北角。文瑜跟我来。”
话音刚落,文石“嗷”一嗓子就窜了出去。
“我的屋子!我的屋子!”
黑蛋在后头边追边喊:“等等我!我也去!”
可文石早跑没影了,只远远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文山一家单独分了个小院。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两侧各有厢房,自成一体。
院子不大,却方方正正的,日头正好晒进来,满院都是亮堂堂的。
高小兰牵着秀秀站在院子里,转着圈看了好几遍,嘴里不住地念叨:“这院子真好,真好……”
文山推开正房的门,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房。卧房里还空空荡荡,只靠墙摆着一张木床。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对高小兰说:
“回头打几个柜子,这儿摆张桌,那儿放个箱,就齐全了。”
高小兰点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秀秀从她手里挣出来,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跑,一会儿摸摸墙,一会儿看看地,也不知道看出什么名堂,就是高兴得不得了。
不一会儿,秀秀跑到东厢房门口,扶着门框往里探脑袋。
高小兰走过去,帮她把门推开些。
“秀秀喜欢这里吗?这间就做你的屋子好不好?”
秀秀眨眨眼,回头看她:“娘,喜欢,这里好大啊。”
娘俩在屋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墙,又摸了摸那窗。
高小兰轻声说:“往后,秀秀就有自己的屋子了。”
文山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笑着说:“往后秀秀有弟弟妹妹了,也尽够住。”
高小兰脸微微红了些,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秀秀笑。
东北角的院子里。
文远的屋子是一排三间,都归他一人。
屋子不小,格局也合他心意。
最大那间正是他当初跟娘要的那个会客室,虽还没摆桌椅家具,可大小、位置、朝向,连那两扇朝南开的大窗,都跟他想的丝毫不差。
他站在门口,想象着将来这里摆上桌椅,桌上再搁套茶具。朋友来了,往这儿一坐,窗子开着,亮堂堂的,喝茶说话,该多自在。
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
文瀚的屋子在最东边,最安静的那个角落。
一样的一排三间。他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扇窗。
窗子开得极大,几乎占了上半面墙。窗框是新木的,刷了桐油,泛着淡淡的黄。
他走过去,推开窗扇。
风灌进来,带着一丝江水的潮气。
他往外望去,目光落在那条横亘天地的长水上。
他站在窗前,半晌没动。
风吹动了他的发带,他就那么站着,望着那江水,望着那船影,望着那看不尽的远方。
这一望,从此印在了少年脑海里,以后无论他离家多远,也再难忘记。
多年后,他给娘写信时说:娘那时为我造一间书房,窗开得极大,书桌就摆在窗下,少年的我日日对着江水读书,推开窗便是天宽地阔,闭上眼便觉天地也可为。
文石要的那个的木桩人,已经立在院子一角上了。
就在他那屋的窗户外。
那木人是徐青青特意找钱老六定做的,一人高,有胳膊有腿,有脑袋有身子。
四肢关节还可以左右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来,只是五官画得歪歪扭扭的,看着有点傻。
文石一进院子,就跑过去抱住,对打了几招,又跟它说了会儿话。
“这是咱家院子,”他说,“往后你就站这儿,帮我看着。”
木人当然不会应他。
文石也不在意,踮起脚来,拍了拍它脑袋,转身跑去看自己屋子了。
黑蛋的屋子就在文石旁边,另一侧挨着文远的。
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急着进去。
这一路走来,从逃荒路上的孤身一人,到如今有了师父,有了师兄弟,有了自己的房间,他总觉得像在做梦。
梦里头是他跌坐泥坑,浑身湿冷,满身的泥浆,怎么样也爬不起来。醒来却见着日头从窗户照进来,满室的暖光。
文石跑过来拽他:“怀安,你快来看我的木人!”
黑蛋被他拉过去,看着那傻乎乎的木桩人,忍不住笑了。
四个少年住在一个院子里,这会儿统共只有一张床。
“晚上怎么睡?”黑蛋问。
文石拍着胸脯:“挤一挤呗!我睡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