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旁边，摆着四五张桌子，已是坐得满满当当。
灶台边上，老板娘正麻利地包着馄饨。
左手托着面皮，右手拿竹片挑一点肉馅，一翻一捏，一个就成型了，往旁边的竹匾里一扔，很快就攒了一堆。
老板站在锅前，大笊篱在沸水里搅着，白花花的馄饨在汤里翻滚。
伙计跑过来，眼尖手快，外头两张小桌已支好，他一边擦桌子一边笑着招呼：
“几位坐这儿宽敞，一边吃着还能看着车。
我们家馄饨可是石桥集上出了名的，皮薄馅大，汤鲜着呢——要不要来几碗尝尝？”
徐青青往灶台那边望了一眼，大锅里热气翻涌，汤水咕嘟咕嘟地滚着。
周围几座的食客，人人手捧一只大碗，吃得呼噜呼噜响，看着确实不错。
她收回目光，道：“一人一大碗，多撒些葱花。”
伙计眼睛一亮，嗓门立马亮堂起来：“好嘞——九大碗馄饨，多放葱花——”
文石趴在桌边，眼睛不住地往灶台那边瞟。
黑蛋坐在他旁边，也伸着脖子看。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粗瓷大碗里浮着挤挤挨挨的小馄饨。
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头粉色的肉馅，汤面上飘着葱花和几滴猪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文石顾不上烫，舀起一个就往嘴里送。
烫得直咧嘴，又舍不得吐出来，呼呼地吹着气，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
文远又要了个空碗给他，“先凉凉，别急。”
文瑜吃得秀气，一勺一个，小口小口地喝汤。
黑蛋吃得快，一碗呼呼噜噜下去，额上便冒了汗。
文石已经吃完一大碗，舔舔嘴唇，还眼巴巴地望着灶台那边。
文山抱着秀秀，先给她吹凉了一只馄饨，分成小块，送到她嘴边。
秀秀小嘴一张，细细地咬着，吃了两三只，便扭头不吃了。
文山又喂她喝了几口汤，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心满意足地趴在爹爹肩上，不再闹了。
秀秀那碗里还有不少馄饨，文山便拨到小兰碗里三个，又拿勺子给文瑜和弟弟们各分了两只。
徐青青也觉着这馄饨好吃，汤鲜馅嫩，确实不错。
她见孩子们一个个都意犹未尽的样子，连文远和文瀚也把汤喝得干干净净，便笑了笑，朝伙计招手：
“再来五份！”
文石拍手叫好，黑蛋也咧嘴笑了。
文瑜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眼睛却亮亮的，显然都还没吃够。
文山抱着秀秀，看看桌上那几个已经吃得见底的碗，又看看娘又招手叫伙计，忙道：
“娘，够了够了，再吃下去，这几个小的怕是夜里积食要闹腾。”
“大冷天的，逛街可是个体力活，吃饱了暖和了，才能接着逛。”
“你看他们，汤都喝干净了，怕是肚子里还空着一角。”
徐青青说着，又给自己碗里添了勺醋。
伙计立马高声应道：“好嘞——馄饨五大碗——多放葱花——”
第二拨馄饨端上来，一人又分了半碗。
文石埋头就吃，满头大汗，腮帮子鼓鼓的，文瑜让他擦擦嘴，他还顾不上。
含含糊糊地说：“姐你别管我，再不吃就就等下一顿了！”
文远笑骂：“谁跟你抢？”
自己却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拨给了他。
文石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谢谢二哥”，文远摆摆手，又舀了勺汤喝。
吃完，文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徐青青付了账，带着孩子们离开。
文石跑在最前头，又去找那个打把式卖艺的。
文瑜喊他别乱跑，他不情不愿地慢下来，嘴里嘟囔着：“下次赶集还要来吃馄饨。”
文远笑道：“你就记着吃。”
“你不也吃了？”
文石不服气，回头看他二哥，“你还把你的给我了，你也没吃够吧？”
文远不跟他争，只是笑着摇摇头，也不否认。
日头已经偏西了，集市上的人渐渐散去，摊位也收了大半。
徐青青又逛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才带着孩子们，直奔街尾那家卖煤石的货栈。
掌柜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口，见来了一群人，赶忙哈着白气迎上来，脸上的笑堆得厚厚的：
“几位要买煤？我家这煤是北边产的，走水路刚运来的——”
他拍着身后那些黑亮的煤块，手掌上沾了灰也不在意。
“质量好，耐烧，比别家的强多了，烧一整天都不带灭的！”
徐青青拿起几块掂了掂，沉手，煤石乌黑发亮，棱角分明，敲起来当当响，确实是好货。
她点点头，利落地跟掌柜订了两车。
又吩咐多装一车，这车就给两个哥哥家送去。
“就放在大舅二舅家新起的院子里。”她对文远说。
文远应了一声，跟着送煤车先走了。
文瑜站在一旁，看着那一车车堆得冒尖的黑亮煤块，忍不住拉了拉徐青青的袖子，小声问：
“娘，这煤比柴耐烧，是不是也太多了？”
徐青青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笑道：“多备些踏实。再冷也不怕。”
卖完了煤，就逛得差不多了，一家人心满意足，满载而归。
骡车刚进村口，远远就看见营地那边堆着老大一堆东西，小山似的，用粗布盖着。
陈大嫂领着几个妇人正围着忙活，有的在点数，有的在捆扎，有的在堆码整齐。
“青娘回来了！”陈大嫂眼尖，老远就招手。
徐青青跳下车，走过去。
陈大嫂掀开粗布一角，露出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褥子、棉衣，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暖和。
“你们家九口人，被褥各两套，棉袄棉裤一人两身，罩衣也配齐了。”
陈大嫂掰着指头数，“还有你给的那些棉花、棉布，布还余了些，棉花一点没剩，全用上了。”
徐青青伸手摸了摸，棉花絮得厚实，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扎得结实。
她点点头，笑道：“嫂子费心了。”
“费什么心。”陈大嫂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
“我那几个儿媳、侄媳，还有癞子娘、高家妹子，大成媳妇，钱大郎媳妇，都来帮忙了。
大家凑在一起，一边做活一边说话，孩子们就在旁边玩，热闹得很。
你做一件，我做一件，几天就赶出来了。”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我都是喊的手艺好的，你给的工钱足，她们都高兴着呢。
这大冬天的，坐在帐篷里抱着布料、棉花，做做针线，还能挣一份钱，谁不乐意？”
徐青青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家里一堆事，坡上也离不开人，实在抽不出空做这些针线活。眼看着就要挨冻了。
幸亏有嫂子你帮忙张罗，领着她们费心做。
这针脚，真是细密，棉花也铺得又匀又厚，比我自个儿做的可强太多了。”
陈大嫂听了，脸上笑意更浓，嘴上却道：
“暖和就好。回头不够了再说，过年还早，再赶几件也来得及。”
文山把骡车赶过来，兄弟几个也都下车来帮忙，一捆一捆地往车上码，捆扎结实，又用粗布盖好，这才让文山赶着车回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