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一趟扬州城，柳巷的三进宅子收了，还添了几个下人。
经过几日拾掇整理，整座宅子已焕然一新，前后三进院落，该扫的扫了，该擦的擦了，如今窗明几净，各处都井井有条。
大门上高悬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徐宅”二字端端正正，笔力浑厚，远远望去，自有一股沉稳气派。
正厅的匾额也挂了上去，取了“静远堂”三个字，蓝底金字，临檐而悬，清雅庄重。
扬州知府大人府上也去拜见过了，该走的礼数一样没落。
扬州城东西南北逛了个遍，该见的世面也见了，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
徐青青决定回去了。
临走那日，她把六个下人叫到正厅来，安排接下来的一应事务。
“我要离开些时日，大约下个月还会回来。”
她坐在上首，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上缓缓扫过，
“这段日子，你们守好门户，继续收拾整理宅子。各处再细细打扫一遍，缺什么列个单子，不急的等我来了再添置。”
老洪头站在最前头，躬着身子，听得仔细。
周嫂、李嫂、洪芽站在后排，河娃和洪顺挨在门边，也竖着耳朵，大气不敢出。
“宅子里的账房，先由李嫂担着。”
徐青青看向李嫂，“这个月的月钱先提前发，一会儿都到她那里去领。往后采买的银钱，也到她那里支取。李嫂，你这边要把账记好。”
李嫂从人群里站出来，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夫人。”
其余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嫂。
徐青青点了点头。
这几日观察下来，李嫂这个人平日里话最少，嘴最紧，做事踏实，心也细致。
虽说以前没管过账，但府里暂时就这六个下人，日常支用也就是月银、柴薪草料、菜肉杂项这些，不妨先让她练练手，且观后效。
今日一早，徐青青已提前跟李嫂说过这事。
李嫂当时有些慌，不过还是咬牙应承下了，只连声说怕做不好。
徐青青也说了几句宽心话：“慢慢来，记清楚就行。有什么不懂的，等我回来再问。”
她给李嫂留了五十两的散碎银两，还有五十两的银票。
李嫂双手接过，神情郑重，清点起来时，手止不住地发抖。
“老洪，”徐青青又看向洪实，“门房这边，你替我把好关。我不在的时候，生人不许放进来。有事拿不准的，等我回来再说。”
老洪躬身应了。
“另外，”徐青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这是陈家湾的地址，还有大丰商行西大街的铺面地址。之后有什么事，可以托大丰商行捎信给我。他们跟咱们有生意往来，会帮着递消息。”
老洪双手接过，将纸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一切安排妥当，徐青青便带着周达和王二，赶着骡车出了柳巷。
骡车一路向南，出了扬州城，上了官道，朝着江阳县的方向稳稳当当地走。
春风不燥，日头正好，路两边的稻田一片新绿，一眼望不到头。
到了江阳县城，已是午后。
徐青青让周达把骡车赶到桂花巷。
街市、巷子还是老样子，骡车停在院门口，徐青青下了车，掏出钥匙开了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灶房的烟囱没有冒烟，屋里也没有人声，只有那棵老桂树，枝叶比上次见时更盛了，密密匝匝的，在风里沙沙地响。
这个时辰，三兄弟应该还在县学上课。
徐青青也没去打扰。
她把在扬州城给三人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堂屋，衣裳、鞋袜、书本、笔墨、吃食，在桌案上堆了一大堆。
她找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去了一趟扬州城，给你们带了些东西。衣裳鞋袜该穿就穿，吃食该吃就吃，书本笔墨该用就用，别舍不得。功课要紧，身子更要紧。文山不许熬夜。”
写罢，她把纸条压在桌上的茶碗底下，又站在堂屋里四下看了看。
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笔架上的笔还带着墨渍，墙角堆着一摞宣纸，边角微微卷起。
灶房里锅碗瓢盆都洗得干干净净，米缸里的米还剩大半。
她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挪出一袋米一袋面，轻轻放下。
徐青青拍了拍手上的灰，点了点头，锁好门，上了骡车。
车帘一放，骡子迈开步子，得得得地出了巷口，往陈家湾的方向去了。
三兄弟散学回来，推开院门，便觉得不对劲。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的桌案上堆得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的包袱和纸包挤在一起，像是谁把半个铺子搬了进来。
文远眼尖，最先叫出声：“呀，娘来过了！”
三人快步走进堂屋。
文山拿起压在茶碗底下的纸条，念了一遍，嘴角便弯了起来，眼里漾着暖意。
文远已经迫不及待地翻起那些包袱了。
“这是长衫！青色这件是我的吧？这颜色真好，又透又亮。”
他把衣裳抖开来，在身上比了比，又翻开下面的包袱，“还有鞋袜！这鞋底真厚实，走路肯定舒服。”
文山打开一个包袱，里面满满的全是吃食，愣了一下：“这……这也太多了。”
他打开一个油纸包，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这个卤鸭，好香啊！”
旁边还有一包卤干子，用荷叶裹着，隔着叶子都能闻到浓郁的酱香味。
再打开一包，是桃花糕，粉粉嫩嫩的，上头还压着花瓣的纹路，看着就舍不得咬。
糖炒栗子用纸袋装着，好似还带着余温，剥开来，金黄金黄的，又香又糯。
“还有桂花糖、绿豆糕、麻花……”
文山一样一样往外拿，茶桌上都快摆不下了，“娘这是把扬州城的点心铺子搬空了吧？”
文瀚没出声，目光落在那摞书上。
他伸手抽出一本，封皮上绘着石榴花，翻开扉页，是扬州府今年新刊的时文范本，底下还压着几本府试备考课艺，纸张簇新，墨香犹在。
“这些书……”
文瀚翻开一本，看了几页，抬起头，眼里漾着光，“都是新出的，江阳的书铺里还没有。”
文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娘知道咱们缺什么。”
三人把东西归置好，衣裳叠进柜子里，书摆上书架，吃食放进灶房的碗柜。
文远把那双新鞋试了又试，在堂屋里走了两个来回，才舍得脱下来。
文瀚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轻轻折好，收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