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八颗库存芯片,听起来不少。
分到四十三套控制器以后,一颗也不会剩下。
而十一条生产线恢复的消息传开以后,野火工业收到的改造申请已经增加到三百二十七套。
其中八十九套设备使用的原厂系统将在半年内到期。
另外一百四十六套虽然还能正常工作,用户也不愿意继续把开机权交给远程服务器。
四十三套控制器只能解决眼前需求。
剩下的工厂仍要排队等一颗三年前已经停产的芯片。
林浩把实时计算模块拆开。
一套控制器使用六颗专用芯片。
两颗负责直线轴运动规划。
两颗负责旋转轴和主轴同步。
一颗处理高速总线数据。
最后一颗负责安全校验和冗余监控。
这种架构诞生于十几年前。
当时单颗芯片算力有限,只能依靠多颗并行工作。
后来原厂推出新一代控制平台,旧芯片随之停产。
可国内仍在运行的旧机床数量超过四千台。
芯片停产了,设备寿命却远远没有结束。
采购部门联系全球库存商。
第一天便有人表示可以提供八百颗全新原装芯片。
价格从停产前的两千四百元涨到六万八千元。
对方要求先付百分之七十货款,不接受开封检测。
三天后,第一批二十颗样品被送到野火工业。
包装袋上的防潮标志完整。
标签、批号和原厂字体看起来也没有问题。
梁师傅拿起一颗芯片,在显微镜下看了不到一分钟。
“壳是新的。”
“里面呢?”陈大川问。
“里面可能比你工龄都长。”
芯片表面的字符是重新激光刻印的。
边缘还残留极细的打磨痕迹。
其中一颗拆封后,底部焊球已经经历过至少两次回流焊。
所谓全新库存,其实是从报废控制板上拆下来的旧件。
更离谱的是,标签生产日期比原厂停产时间晚了三年。
陈大川拿着标签看了几遍。
“厂都关了,芯片还在生产?”
梁师傅说道:“技术性诈尸。”
二十颗样品上机检测。
十二颗能够启动。
五颗在高温环境下出现计算错误。
两颗高速通信接口损坏。
还有一颗内部序列号属于早已召回的问题批次。
这种芯片装进普通电脑,最多导致死机。
装进五轴加工中心,一次计算错误就可能让旋转工作台多转零点几度。
周野让采购部门终止所有来源不明的库存交易。
“不能拿几百万元的刀具和上亿元的机床,去赌一颗翻新芯片今天心情好不好。”
寻找同型号库存的路线被堵死。
团队开始测试国内现有工业处理器。
第一款算力足够。
运行复杂刀路时,任务切换延迟却会随机增加。
平均延迟只有三微秒。
最坏情况下却达到四十七微秒。
普通软件关注平均速度。
机床控制更在意最慢的那一次。
刀具每秒完成上千次位置修正。
只要有一个周期迟到,工件表面就可能留下一道刀纹。
第二款处理器实时性能合格。
高速总线接口数量却不够。
第三款拥有完整接口,工业温度范围只能达到零到七十摄氏度。
控制柜在夏季重载运行时,内部温度可能超过八十摄氏度。
连续测试六小时后,第三款处理器果然发生一次异常复位。
屏幕上的刀具轨迹瞬间停住。
安全模块及时切断输出,没有造成撞机。
试验车间却重新安静下来。
林浩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要求。
确定性实时计算。
六轴以上同步接口。
负四十到八十五摄氏度稳定运行。
现有国产芯片分别能够满足其中两项。
没有任何一颗可以同时满足全部要求。
董文涛问:“能不能让芯片厂重新生产旧型号?”
芯片企业给出的回复很直接。
原型号使用境外工艺和专用设计库。
重新流片至少需要十八个月。
首批费用超过两亿元。
而且即使成功,得到的仍是一颗十几年前架构的芯片。
周野看着桌上那块报废控制板。
淡蓝色扫描线再次出现。
【检测目标:停产实时运动控制芯片】
【物理损伤:核心供电层烧毁】
【原型号直接复产价值:低】
【功能架构解析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系统没有给出复刻选项。
只提供解析。
周野却盯着白板上的三个要求,作出了决定。
既然没有一颗国产芯片能同时完成三件事。
那就不再强迫一颗芯片,干完所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