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尾注脂孔共有二十四个。
项目方过去按泄漏位置逐孔加压。
哪里出水,就往哪里多打密封脂。
可七米弧形沟槽彼此连通。
一个孔压力升高,水和密封脂只会被推向旁边。维修人员看见漏点移动,又追到下一个孔,最终像拿一块抹布追着桌上的水珠来回擦。
“不要追漏点。”周野说,“让整条沟槽同时失去压差。”
他把弧形区域对应的九个注脂孔连到同一套分配器。
普通分配器保证每个孔流量相同。
但沟槽深浅不同,固定流量会让浅处先堵、深处仍漏。
周野让每个支路根据回压自动分配。
泄漏严重的孔回压低,获得更多密封脂。
某一处开始封闭,回压升高,流量便自动转向仍然开放的通道。
九个孔不是一起平均用力。
而是谁漏得凶,谁先多吃一点。
分配器没有使用复杂电子阀。
九只弹簧膜片直接感受支路压力。回压降低便开大,沟槽填满就自动关小。
陈大川看着九根管子来回摸索:“这东西怎么知道哪里漏?”
梁师傅说:“它不知道。水知道,低压会自己喊。”
第一轮同步注脂开始。
渗水从每分钟三百六十升降到二百八十升。
随后停在二百六十升。
密封脂黏度太高。
它能堵住宽沟槽,却进不了断裂钢丝之间的细小分叉。
提高压力会把第三道盾尾刷也推伤。
周野把密封脂分成前后两种。
第一阶段注入低黏度载体,里面混入长度不同的柔性纤维。
细纤维先进入小缝。
长纤维在断丝处架桥。
纤维材料不能遇水膨胀过快。
结团太早会堵管,完全不膨胀又挡不住水。第三次配方才让纤维进入漏口后吸水张开。
第二阶段再注入正常密封脂,让它附着在纤维网后方,不被水流直接冲走。
郭成海看着配料桶:“这像给裂缝先塞棉花,再抹胶?”
梁师傅点头:“总算说了句像八级钳工的话。”
“那我现在几级?”
“八级钳工的评论区管理员。”
第二轮注入开始。
一百八十升。
九十升。
三十五升。
渗水降得越快,所有人越不敢提前庆祝。
盾构继续推进后,管片与盾尾相对移动,刚形成的封堵层会受到剪切。静止时不漏,不代表运动时不漏。
周野让推进油缸先前进五毫米。
渗水反弹到每分钟六十升。
分配器自动把流量转向新出现的低回压孔。
二十秒后,降回二十八升。
再推进二十毫米。
渗水只短暂升高十升。
当盾构完成一个完整管片环的一点八米推进后,泄漏稳定在每分钟六升。
水中不再带砂。
取样连续两小时保持清澈。
项目方随后补入同步浆液,将流失细砂留下的空间重新填实。
封住水只是止血,把地层支撑补回来才算结束抢险。
这六升只是盾尾刷正常允许渗透,排水系统甚至感受不到负担。
刀盘扭矩稳定。
土舱压力稳定。
锚链没有再次卷入。
地面测量显示,江床最大沉降零点八毫米,没有形成空洞。
盾构机恢复正常掘进。
第一环管片拼装完成时,已经连续停机二十多个小时的人终于坐倒一片。
郭成海望着重新转动的巨大主轴承:“一段百年钢轨,一条锚链,差点让一百多亿元工程趴在江底。”
周野眼前浮现系统文字。
【江底超大直径盾构机脱困任务完成】
【清除刀盘缠绕障碍:百年钢轨与沉船锚链】
【盾尾渗漏:360升每分钟降至6升每分钟】
【江床最大沉降:0.8毫米】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系统提示刚消失,陈大川便从隧道外带来一只银灰色金属圆筒。
圆筒只有保温杯大小,表面却被海水压力压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盾构的事刚处理完,深海装备研究所的人就在外面等。”
“他们的万米无人潜航器,耐压舱在九千六百米测试时出现氦泄漏。”
“主舱没有坏。”
“坏的是三千七百个这样的钛合金电池筒。”
“三个月后要执行海沟科考。按原方案全部更换,来不及。”
梁师傅接过圆筒,眯眼看着那道细纹。
“刚从六十米江底爬出来,又要下九千六百米。”
“这活是按深度排队的吗?”
周野接过金属筒时,系统界面没有弹出新任务。
一道细纹在灯光下延伸了半圈。
江底六十米的水能沿沟槽冲进隧道。
九千六百米海沟的压力,却足以把同样大小的裂纹瞬间压穿整个电池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