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块停止下降。
右侧第一只支座的接触力只有四十吨。
与一万八千吨相比微不足道。
可它证明十二个支承面不在同一高度。
激光扫描立刻开始。
模块底面整体平面度符合制造要求。
船体基座单独检测也合格。
两者在今天的温度下组合,却出现最大四点二毫米高差。
测量人员把模块设计温度下的理论形状叠到实测点云上。高差不是某一只支座加工过高,而是一条跨越六十米的缓慢弧线。
若是单点加工误差,可以磨削或更换垫板。
现在整片钢结构都在热弯,动一只支座只会把误差推给旁边。
上午阳光从船坞东侧照入,模块右边钢结构比左边高七度。
一百多米长度上,热膨胀不仅让模块变长,也让焊接箱梁产生轻微弓形。
船体基座靠近海水,温度变化小。
于是右侧一只支座提前接触。
杜洪涛问:“用摆杆把模块左边压低?”
摆杆只能施加水平力。
四组卷扬机可以调整高度,但若直接放低左侧,模块会绕已接触支座转动,让这一点承受更大压力。
必须先把接触支座卸开。
卸载动作还要防止导向销受力突变。右侧卷扬机回收时,八只摆杆同步维持水平位置,四根导向销侧向力变化不到两吨。
接触支座平稳离开,没有发生粘滑冲击。
周野让右侧两组卷扬机回收一点二毫米,左侧保持不动。
模块整体向左微倾。
右侧接触力降到零。
十二只支座再次全部悬空。
他们获得重新分配高度的机会。
理想方案是等待夜间温度均匀。
结构模型显示,若等到夜间,四点二毫米热弯会缩到不足一毫米。但潮位变化会让船体垂向位置改变近半米,模块必须重新升起、横移并经历全部卷筒跨层风险。
“等”并非没有代价,只是把眼前的温度问题换成一次完整重吊。
可潮位窗口只剩四十分钟。
错过以后,船体甲板会随水位变化离开卷扬机最佳行程,模块必须重新升高等待下一次窗口。
不能等热量自己散去。
有人提出向高温一侧喷水降温。
海水或自来水都会污染刚完成防腐涂层,快速冷却还可能让局部焊缝产生温度应力。
周野在右侧箱梁内部布置低速干燥空气循环。
不是对着钢板猛吹冷风。
空气沿一百多米箱梁均匀流动,每个出风口根据测得温度单独调节。高温位置流量稍大,接近目标的位置自动减小。
与此同时,左侧不加热,只用保温帘挡住船坞穿堂风。
让右侧慢慢降温,让左侧停止继续散热。
两边温差从七度降到四度。
空气循环过程中,结构声发射系统没有发现焊缝异常。箱梁各截面降温速度被限制在每小时两度以内,避免为了追潮位窗口制造新的冷却应力。
支承面高差缩小到二点六毫米。
剩余变形无法在几十分钟内完全消除。
团队把当前温度场输入有限元模型,预测十二个支座在后续降温中的高度变化。调平垫不仅要适应现在,还要确保模块冷却后不会把重量重新挤向一侧。
预测结果要求右侧两只支座少承担百分之二初始载荷,为夜间收缩预留空间。
十二只支座本身带有液压调平垫,可在正式焊接前微调两毫米。
但若让调平垫各自追求“同时接触”,可能出现相邻支座互相抢载荷。
周野把十二只支座分成三组。
先让四个角部支座建立各五十吨预载,确定模块平面。
再让四个中部支座接触。
最后补入其余四只。
像放下一张巨大的桌面,先确定四个角,再补齐中间,不让某一条腿独自撑住全部重量。
每一组接触前,液压垫先用五吨试探力确认间隙。若位移增加但压力不升,说明尚未接触;压力突然升高则立即停泵,不让执行器把模块顶起来。
第一组液压垫上升。
四个角部支座在十一秒内先后接触。
载荷差从二十七吨逐步压到三吨以内。
第二组接触。
模块由四点支承变为八点支承。
第三组即将建立预载时,右后支座压力突然下降。
不是液压垫泄漏。
船体又经历一次潮流回摆,四根导向销传来的侧向力改变了模块姿态。
垂直调平与水平摆动正在互相干扰。
周野把每次潮流回摆都标进控制周期,禁止液压垫在船体速度反向的瞬间追着补偿,否则一次正确调平就会变成下一次错误顶升。
距离潮位窗口关闭,只剩二十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