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看看油箱,顺手加满了油,这才跳上驾驶室,拧动钥匙,引擎轰然响起,像一头发怒的钢铁巨兽,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而落。
杨东一踩油门,卡车缓缓驶出林间,雪沫在车轮下翻飞,卡车稳稳拐上村道,刚进屯子,就引的屯里人纷纷出门张望,当大家看到驾驶室里开车的是杨东的时候,有人揉着眼睛不敢信。
“这东子?这车……哪来的?”
“东子咋会开车?”
杨东坐在驾驶室里,只是微微一笑,朝众人挥了挥手,卡车便稳稳停在二柱子面前。
二柱子张着嘴,半晌才回神:“你……你咋弄来的?”
“借的!”杨东坐在车里,一挥手,“走,上车!”
二柱子围着卡车转了三圈,手指在布满划痕的车门上摸了又摸,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的娘哎!东子,你从哪儿借这么个大家伙?!”
杨东拍了拍方向盘,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你别管哪儿借的,能拉货就行!赶紧上车,咱们先去趟二河屯子。”
“哎!哎!”二柱子乐颠颠地爬上副驾驶,座椅都是崭新的。
他搓着手哈了口气,“这玩意儿可比驴车强多了!这铁疙瘩,四个大轮子,踏实!”
杨东塞了个帆布包到二柱子怀里,里面放的钱,还有一支钢笔,那是“记账用的,”是从对面那个伊万兜子里摸到的,还有一个作业本,那是顺的妹妹杨小燕儿的。
杨东挂挡踩油门,卡车碾过积雪的村道,车斗里空荡的木板随着颠簸发出“哐当”声。
路过王寡妇家门口时,她正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见卡车“嚯”地一声叫出来:“东子这娃出息了!都开上汽车了!”
杨东按了声喇叭算是回应。
杨东开了车门,站在踏板上吆喝起来:“收皮子啰!大爷!有好货留着给我们啊!”
一路着喇叭声在屯子里回荡,把全屯子的人都惊得从热炕头探出脑袋,连狗都跟着狂吠起来。
还没出屯子,就被老王炮儿拦了下来。
“我说,你们两个小屁孩儿,想收皮子,到我家门口了都不停一下?”老王炮儿叼着烟,笑眯眯的看着卡车上的两人。
也对,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炮手,他家一定有不少存货,但是明明马上要涨价,这一个屯子里的,这么干,合适么?
杨东停了车,和二柱子跳下来:“王大爷,您要卖,我们给您最高的价!”
老王炮儿眯眼一笑:“最高价?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一个屯子里的,谁还能骗您老?”二柱子也在一旁帮腔。
“那行,你们进来看看。”
老王炮儿转身推开院门,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杨东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屋檐下晾着的几张狐狸皮,这老猎人,底子果然厚实——皮毛油亮,针毛挺括,连尾巴尖儿都泛着光泽。
老王炮儿领着两人进了里屋,搬出十几个麻袋,丢在地上!
“嚯!王大爷,您可真攒了不少货啊!”他弯腰解开最上面一个麻袋的绳结,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鼠狼皮,每张都带着完整的尾巴,毛色金黄,没有丝毫破损。
“这是今年刚打的,一共三十五张,你们给个价。”
杨东蹲下身,拿起一张黄鼠狼皮仔细摩挲,皮毛柔软顺滑,手感极佳。他知道,这皮子收购站里给的很低,最好的才给两块钱,但那还是计划经济统统统销那一套,但现在如今市场放开,价由供需定,只是这山里,少有人来,所以价格给得不高。
“王大爷,您这皮子品相是顶好的,我们收别人三块一张,给您老五块,怎么样?”
二柱子在一旁听得眼皮一跳,这价确实比他预想的高了不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赶紧插话:“东子,五块,我们还有钱赚吗?这比收购站高出两倍多啊!”
杨东心里高兴,这二柱子真是神助攻,于是笑道:“王大爷不是外人,我们不亏本就行,算是帮大爷带个货吧。”
老王炮儿吧嗒了口烟,眯着眼打量杨东:“你这娃,倒是实诚。行,就按你说的!”
接着,老王炮儿又打开其他麻袋,有野兔皮、貉子皮,还有两张罕见的猞猁皮。
猞猁皮厚实保暖,毛色呈灰褐色,带着漂亮的斑点,是做皮大衣的上等材料。
杨东看着那两张猞猁皮,眼睛微微发亮,这可是好东西,在市里肯定能卖上高价,他甚至都不舍得现在卖,放手里捂个两年,绝对翻上十倍都不止。
“王大爷,这猞猁皮怎么算?”老王炮儿伸出两根手指:“这两张,一张一百五,少一分都不卖!”
杨东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虽然不低,但猞猁皮的价值摆在那儿,便点头道:“行!就一百五一张!”扭头冲着二柱子道:“你记下账,别漏了。”
二柱子张大嘴巴看着杨东,“我。。。。我不认字儿呀!”
“靠!”杨东一拍脑袋,爆了个粗口,“行,我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钢笔,在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记着:“黄鼠狼皮三十五张,五块一张,合计一百七十五;野兔皮二十张,四块一张,八十;貉子皮十五张,十五块一张,二百二十五;猞猁皮两张,一百五一张,三百;狍子皮……”
几麻袋的皮子都统计完了,他扒拉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总共,一千五百块,对吧?”
老王炮儿接过记账本子看了看,这才点点头:“没错。”
杨东从帆布包里数钱递给老王炮儿,老王炮儿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满意地揣进怀里,咧开嘴笑了:“好!好!东子,以后收皮子就常来我这儿,保证给你留最好的货!”
“那是自然,王大爷。”杨东笑着应下,“您是十十八乡有名的炮手,这一片儿,谁家有皮子,您最清楚!还请给我们多引荐引荐!”东子笑着递上一包烟。
“嗐,好说,这都不是啥秘密!”老王炮儿爽朗一笑,像是数家珍一样,把这十里八乡的炮手挨个点了个遍。
杨东掏出小本子,笔尖沙沙作响,将每个名字、住址、擅长猎物记得密密匝匝;
二柱子趁空把那些皮子搬到卡车上,用帆布盖好捆结实。
两人这才从老王炮儿家出来,卡车继续往屯子深处开。
有了老王炮儿这个开头,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听说杨东开着卡车来收皮子,价格给得公道,不少人家都把家里存着的皮子拿了出来。
杨东和二柱子一个看货定价,一个记账收钱,忙得不亦乐乎,关键是钱不够用呀,一天工夫,三千块就花得干干净净,都还没出西山屯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