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注定会是个热火朝天的冬天。
陈彪子用了三天时间完成了工商注册登记,又花了五天时间,到了黑河与维克多把正式合同签了下来。当然,李科长也要跟着跑了,他是主管单位,所有的条款,都需要他确认,最后盖章也得由他拍板。
维克多看着那一摞摞盖着红章的文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杨东的手直晃,嘴里蹦出一串俄语,大意是“中国朋友,信誉像金子一样闪亮”。
合同签好了,后面就是为期长达一个多月的交货期了,这时候交货都在黑河交接站的专用货场里进行。太多的货物了,只能分批次交接。
现在冰面结了一米二厚的冰层,二柱子特意拿冰钎子测了三个点,拍着胸脯说二十吨的解放牌随便跑,苏方的卡玛斯过来也看过了,卡车直接轧着冰面上过河,十分钟就能到对岸。
这一动起来,所有的关联方都受益。最先受益的当然是黑河交接仓库了,他们要收费的,再就是卡车司机们,有活儿干,有钱挣,还有搬运的工人,都能挣工钱,甚至连路边卖热汤面的小摊贩,小饭馆,小旅店生意都好了不少。
这就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让这原本沉寂的边陲小镇瞬间活泛了起来。
这些事情,杨东就不掺和了,他正在教沈医生开车呢。
这沈医生也是个急性子,刚摸到方向盘就恨不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可把杨东吓坏了,嘴里不停的叫着念叨着:“慢点!慢点!这车马力大,你悠着点儿。。。”
沈清媛脸上泛着红晕,也许是紧张,也许是激动,反正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紧紧攥着方向盘,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握住了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呀,东子东子,好快!”
“别慌,松脚,松油门!”杨东在旁边坐着,都出汗了,那是吓的。。。
“咯咯咯。。。。”车子停在路边,沈清媛看看四周,“这是哪儿?”
“谁知道呢?”杨东让她练车,当然是走人少的地方,可别撞到人了,这不知不觉开的老远,早就出了市区,到了郊区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怎样,你觉得我可以独自上路了没?”沈清媛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和期待。
杨东笑了笑:“你先把证考下来再说。”
这年头,驾驶证归口到公安局交通管理处,还没有后世的交警支队和车管所,所以杨东可是说正好是现管,那新车上个牌儿,沈清媛考个驾照也就是走个过场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技术还是得练的,要对人民的生命负责。
这不,杨东陪着她都练了半个月了,天天练,有时候练的兴起,还在车里干些偷偷摸摸的事儿,也不知道这沈医生咋这么热情奔放,热火朝天。。。
这天一大早,陈彪子就奔市农资公司去了。
农资公司的王经理热情的接待了他,给陈彪子倒了满满一缸子热茶:
“辛苦了辛苦了!二千五百吨尿素昨天就全部卸去农资仓库了,我找人点过数,一袋不少,颗粒饱满,质量比国家调拨的还要好!”
陈彪子捧着热茶喝了一大口,浑身冻僵的骨头都慢慢活过来了,笑着开口:“那就好,马市长昨天还给维克多打了电话,人家苏方对咱们发过去的轻工产品也非常满意呢。”
王经理一拍大腿:“那太好了!按照之前会上说好的,咱们化肥直接换玉米,粮食系统那边都协调好了,一共七千五百吨玉米,全从北郊粮库走,你随时可以去提货!”
说着王经理在办公桌上拿起个牛皮纸袋,往陈彪子面前一推,“这是调拔单,你拿着这个,随时去提,粮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绝对没问题。对了,马市长早上还打电话问了进度,说听说你们交接完了,晚上要在市政府招待所给你们接风呢,说要好好庆功。”
陈彪子收好调拨单,笑着应道:“那就承领导的情了,我们晚上肯定到。”
没坐多在会儿,陈彪子就揣着调拨单走了,这真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十二月的北方,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呼出的热气瞬间就在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这一日,大雪漫天飞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杨东裹的厚厚的军大衣,戴着栽绒帽,笼着袖子缩着脖子站在出站口,呼出的热气把围巾边缘都冻得硬邦邦的,眼睛在陆续出来的旅客里扫来扫去,没一会儿眼睫毛上就落了一层白雪花。
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看见王山扛着一个挺大的帆布包,从出站口挤出来。
“这呢这呢,老王!”杨东朝来人使劲挥着手,只见这老王,鼻子冻得通红,冷的缩成一团,从南方过来,估计是衣服没带够。
听见有人叫,一扭头就,老远就看见杨东,扯开嗓子喊:“东子!这儿呢!”
杨东赶紧迎上去,一把接过来他肩头的帆布包,拎着还挺沉,笑着砸了他胳膊一下:
“可算到了,我还以为火车晚点了呢,这天儿冻死人,你这一路遭罪了。”
王山搓着冻得僵硬的手,蹦着脚取暖:“别提了,过山海关的时候轨道冻住了,停了快俩小时,差点没把我冻透了,车里的热水都供不上。”
“快跟我走,我车上有军大衣,赶紧披上,别冻坏了。”杨东领着王山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陆地巡洋舰,拉开车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烟草和皮革的味道。
“哟,你这小地方,还有这么好的车开!?”
“你这话说的,看不起谁呢!”杨东打趣儿道。
“哈哈哈。。。。”老王还是挺实诚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军大衣裹紧了些,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暖炉里,舒服得直哼哼。
“你可真厉害,帮我解决了大麻烦,你说有七千五百吨?我在南边就一直揪心这个。”
“你放心,足足七千五百吨,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先跟我走,找个地方先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咱们慢慢说。”杨东发动了车子,还是去聚香楼呗,这地方熟,菜也地道。
“车皮的事儿我托铁路局的朋友打过招呼了,我这几天再去跑一跑老朋友,调了二十个车皮没问题,放心吧。”老王接过话茬儿,“那边接货的老板都催我三回了,就等着这玉米下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