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打电话，他得通知深市启明资本这边交流双方的情况。
来送通知的是市局政治处主任和一个警务督察大队长，这是该有的程序，不过这两位表情挺尴尬，低着头把文件递给他。
杨东看完，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这都是什么理由嘛！？
就是上回东来商贸遇到的持枪抢劫案，主犯离奇死亡，当时杨东在现场作为第一责任人，但案件侦办过程存在“未尽到安全保卫职责”的说法。
行，我配合。他把通知折好，塞进衬衫口袋里。
“现在请交出你的警官证、配枪和公务用车。” 政治处主任声音干涩，目光躲闪。
杨东从抽屉里取出警官证，又解下腰间的配枪：“这个公务用车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这位也不在意，他接过警官证和配枪，像是接了烫手的山芋，匆匆签了字就走了。
连同车钥匙一起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这也挺好，不用干活儿了，多轻松呀！
杨东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忽然笑了，这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有几分释然。
这是谁出的手？！既然是来自省里的压力，那必然就是姓孙的了，见了鬼，这孙家人长的一颗什么脑袋？自己本没想把他们咋样，这么着急跳出来送人头么？
吴显第二天照常准点到办公室，刚把热水瓶灌满，办公室主任老陆就端着茶杯晃了进来，搓着手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老吴啊，跟你说个事儿。孙主任今天一早去开省委会了，临走前交代，说你前阵子跑去找闺女，累着了，让你这阵子先在家歇歇，调整调整身体，工作的事儿先放一放。”
吴显手里擦茶杯的布顿了顿，抬眼看向老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让他歇着，这是把他架起来晾着了。
他笑了笑，把布放下：“行啊，我知道了，谢谢老陆。”
老陆没想到他这么平静，愣了一下，又赶紧接着说：“那……那你的办公柜钥匙，是不是先放我这儿？孙主任说了，后面有新同志来接手你的工作，得用柜子放材料。”
“没问题。”吴显打开抽屉，把串挂着自己办公柜钥匙的钥匙圈摘下来，直接递给了老陆，动作干脆得很，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都在这儿了，抽屉我也清干净了，我个人的东西一会儿我就拿走，不耽误事儿。”
老陆接过钥匙，没话找话聊了两句就赶紧走了。
办公室里剩下吴显一个人，他慢悠悠点了根烟，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大院里进进出出的人，心里反而敞亮了。
跟了孙培安二十年，他哪天不是提心吊胆，看人脸色过日子？现在把他晾起来，反而清净了。
他收拾好自己那点个人东西：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一本翻得卷边的毛主席选集，还有女儿小时候给他织的围脖，都塞进那个旧公文包。
收拾完了，他也没走，就坐在那儿抽烟，等着看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结果一直到中午下班，也没人再来找他。下午他照常准点来，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回到自己那间办公室，开门进去，窗户开着透风，桌面都落了点灰。
他找了块布把灰擦了，又坐下，泡了杯茶，该看报纸看报纸，该抽烟抽烟，一点不着急。
连着两三天都是这样。单位每周一开党组会，以前每次开会都是吴显提前十分钟给孙培安整理好材料，帮着把杯子倒满水，跟着一起去会议室。
结果这周一，秘书科的小年轻直接拎着材料去了孙培安办公室，压根没人来叫吴显。
吴显听见走廊里人都往会议室走，脚步声叮叮咚咚的，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照样翻自己的报纸，跟没听见似的。
江源市，东来商场办公室。
这两天杨东没上班，停职了呗，那就有时间了， 本身他住在后院儿，这儿又跑过来撩拨那吴美芳。
可人家忙的脚不沾地，压根儿没时间理他。
“我说你咋这么闲呢？”吴美芳瞪着眼看他。
“嘿，你这没良心的！”杨东笑嘻嘻的看着她，“为了你家的破事儿，我都被停职了，你倒好，连个正眼都不给我。”
“啊？”吴美芳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狐疑：“你被停职了？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咋回事，估计是孙家吧，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我不知道呀，要不问问我爸！？”她这几天太忙了，压根没把他爹放心上，“呀，我爸不会也被停职了吧！”
她有点后知后觉，抬手拿起电话就打了过去，这不问不知道，一问还真问出事了。
“爸，你没事儿吧？”吴美芳抓着电话，语气里带着点紧张，“杨东警官说他被停职了，
你那边儿呢？你咋样了？”
电话那头吴显的声音倒是稳得很，慢悠悠的：“我能咋样，照常上班，喝茶看报，舒服得很。”
“哎呀爸，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吴美芳急了，“我可跟你说正经的呢，杨警官都被停职了，你那边儿真没事儿？”
电话那头吴显笑了一声，“能有什么事？难得清闲，也挺好！你放心吧。。。”
“那就是有事儿呗，爸，要不咱们。。。咱们动手？”吴美芳压低了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吴显的声音沉了下来：“别急，先看看风向再说。你那边跟杨东说，让他也别乱动，稳住。”
杨东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等吴美芳说完，一把从她手里抽过听筒：
“吴叔，我是杨东。”他语气轻松，但话里带着点试探，“咱不能干等呀，你先去找冯主任，就是省机械工业局的冯远征，他和省计委的老领导关系不错！”
“冯远征？”吴显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我跟他不算熟，当年在省里开会见过几面，交情不深，你跟他有来往？”
“啧，那是我的底牌，你放心用！绝对安全！”
吴显那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话的分量，末了呵呵一笑：“行，既然你小子有路子，那我这就动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