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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 第94章 第二问,谁能让第一营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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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二问,谁能让第一营拔刀

“那四十个持刀的人,到底是在守荒城,还是在守你?”

梁帝这句话落下以后,殿内没有一个人敢先出声。

第一问是户籍,争的是顾长安有没有越过旧制先收了四百余人;第二问却比户籍更重。户册写错了,还能改。军籍和刀一旦握错,朝廷最敏感的便不再是“地方权宜”,而是一个皇子有没有在边地养出只听自己命令的私兵。

顾长安没有立刻答“当然守荒城”。

他先让冯德把第一营临籍副册送上去。

册子第一页没有誓词,也没有“效忠七皇子”,写的是临籍名额、任务范围、武器权限、值守岗位、退出条件和上级复核。正式临籍四十人,其中二十四人负责城门,十二人负责粮仓和军械,四人作为机动救险。其余接受过训练但没有正式临籍的人,只列候补,不持固定武器。

梁帝翻过两页,问道:“临籍是谁准的?”

顾长安答道:“最初训练是荒城自设,正式四十名临籍由朔州都护府给了四十个临时守备名额,巡察使到荒城以后又重新核过身份、岗位和持械范围。”

梁帝抬眼:“也就是说,在朔州给这四十个名额之前,你已经在训人?”

“是。”

“谁准你训?”

“没人专门准。”

殿中终于有低低的动静。

这一次连几名原本没有开口的大臣都抬了头。第一问顾长安承认先收人,尚且还能说灾民已经到了城门。现在他连训练都承认是先做后报,事情便更难听了。

梁帝没有发怒,只问:“为什么?”

顾长安说道:“因为当时荒城缺守门、巡路、护仓和夜间救险的人。原有军力不足,附近兵马又不能长期驻进荒城。臣没有把所有能拿刀的人都编成兵,而是先做身份核验、体能和哨令训练,真正持械固定值守的人,等朔州临籍下来以后才定为四十。”

“训练和编兵有区别?”

“有。”顾长安答道,“荒城最初的一百二十八人里,很多人只是学哨令、队列、救火、搬运和夜间传信。最后真正进入候选的七十九人,第一轮通过六十二人,正式持械名额仍只有四十。没有临籍的人不能因为会列队就把刀留在自己家里。”

梁帝问:“那你若当时下令让六十二个人都持刀,谁能拦你?”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说道:“那时候拦不住。”

这个答案让殿里更安静了。

顾长安继续说道:“这也是第一营后来必须补边界的原因。最早的荒城守备确实过度依赖臣个人判断。后来,臣把能做和不能做写进营务册。第一营不能替私人债主扣人,不能替商号抢货,不能替土地争议一方拔刀,不能因为臣口头一句话就查封私人屋宅。涉及离城作战、长期外调、大规模强制和可能对平民动武的任务,必须另有书面依据。”

梁帝忽然问:“朕若现在让你回荒城,命第一营替你抓一个人,他们听不听?”

顾长安答道:“若有正式圣旨、都护府军令或合法缉捕文书,他们按军务权限执行。若只是臣回去以后口头说‘这是父皇的意思’,他们应该要求文书。”

殿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教边兵对皇子说不。

梁帝的神色却没有变,只继续问:“你真让他们这么做过?”

顾长安看向韩岳提交的营务样例副页。那一页记录的是荒城曾经出现过的真实冲突:私人债主要求第一营帮忙扣债户,队正拒绝;商号要求守卫先扣货后补手续,守卫没有照办;荒城内部有人拿旧田牌指认嫌疑人,第一营只控制现场,没有拿田牌直接定罪。

顾长安答道:“做过。”

梁帝翻到那一页,看见冯小七的名字。

“这个人是谁?”

“第一营队正。”

“他拒绝过你?”

顾长安想了想:“直接拒绝臣的次数不多,但营务册写明,如果臣的口头命令超出范围,他可以要求书面依据。”

梁帝说道:“朕问的是,有没有真正拒绝过。”

顾长安没有绕:“有。荒城交接前三日,臣故意让日常事务不再送到臣手里。第一营收到都护府两日护送任务时,韩岳按守备最低线只调二十人,没有来请臣加人。回京护送时,内廷希望荒城出四十名临籍,韩岳只同意八人护送到朔州驿界。臣没有改。”

冯德站在旁边,立刻被梁帝问道:“有这回事?”

冯德躬身:“有。臣当时就在荒城。第一营正式临籍只有四十,韩岳以守城最低线为由,不肯把四十人全抽走。七殿下最后也按营务册办,只带八人走到朔州驿界,八人随后按时返城。”

梁帝把册子合上:“这能证明什么?”

顾长安答道:“证明至少在臣离城前,第一营已经不把保护臣个人放在荒城守备之前。”

“你回京以后呢?”

顾长安让冯德把离城以后荒城发来的运行短报送上去。其中第一营部分只有三项:北门换岗、何远补入正式临籍、一次水渠黄牌机动支援。没有一句“请七殿下定夺”,也没有任何人员因为顾长安回京而跟来。

梁帝看完后说道:“你倒很得意他们不请示你。”

“臣希望如此。”

“可你既是皇子,又曾主荒城。一个地方的人不再听你私人命令,你不觉得自己失了权?”

顾长安答道:“如果臣的权必须靠让荒城离不开臣才能维持,那不是权,是绑架。”

殿里有人皱眉,也有人低头记下这句话。

梁帝没有评价,转而问周惟正:“你巡察第一营时,看见的是什么?”

周惟正出列:“臣最初判断,第一营确有越界风险。身份来源复杂,临籍不完整,七殿下个人影响极强,且荒城早期存在以临时人手补守备的情况。臣因此重点查三件事:是否私誓效忠七殿下,是否持有私人武器,是否执行城主之外的私人事务。”

“结果?”

“没有发现私誓。兵器按岗位和任务编号发放,不属于个人。臣抽查过三次任务,一次护粮,一次道路破坏处置,一次北门秩序,均有记录。臣同时认为,第一营四十人仍只是朔州给出的临时守备名额,不等于朝廷正式军籍,这一点七殿下没有资格自行转正。”

梁帝问:“若朕今日下令撤掉第一营呢?”

周惟正答道:“陛下有权撤。但荒城仍需要城门、粮仓和机动守备。臣建议不能只下‘撤’字,还应同时确定由朔州哪支兵接、何时接、军械如何移交、临籍人员如何退回民籍。否则制度上纠正了,第二日城门却没人守。”

顾长安没有接话。

梁帝听完,忽然把临籍册推到兵部尚书面前:“你看。”

兵部尚书此前一直没有说话。他翻了半晌,先挑出一处问题:“四十个临籍由朔州给名额,却没有统一军饷标准。”

顾长安答道:“荒城目前按守备任务给粮与工酬,不按正式边军军饷发放。因为他们还不是正式军籍。”

“这就更麻烦。”兵部尚书说道,“不是兵,却长期持械守城;说是民,又有营务、队正和岗位。此例若放开,各地都能说自己城里缺人,先养几十个临兵再报。”

顾长安点头:“所以臣不请朝廷把荒城做法原样推广。”

兵部尚书反而停了一下。

顾长安继续说道:“荒城当时是在边地守备不足、人口暴增、军粮任务和商路都压到一起的情况下先做。若朝廷要定长期制度,臣建议只保留三件东西:临时守备必须有明确人数上限;持械必须绑定岗位和期限;一定期限内必须由正式军府复核,不能无限续成地方自己的兵。”

兵部尚书问:“期限多长?”

“臣不敢在殿上随口定。不同边地距离军府不同,但必须有明确复核日,不得写‘待后议’。”

梁帝说道:“你倒知道不该什么都自己定。”

顾长安答道:“荒城已经替臣交过学费了。”

梁帝没有笑,又问:“那四十人如果只认韩岳,不认朔州怎么办?”

顾长安答道:“所以第一营军册里没有写‘只听韩岳’。韩岳是荒城主责,但都护府正式调令在守备边界内可以直接执行。韩岳离开,次责接。臣离开时没有把营印带走,也没有把韩岳带走。”

“那如果韩岳自己反?”

这次顾长安没有立刻答。

片刻后,他说道:“任何制度都不能保证一个人永远不反。能做的是让他反的时候不能轻易把全部人、全部武器和全部粮仓一起带走。第一营武器按岗位分,粮仓另有主责,军械有独立记录,队正之间没有私人誓约,名额和任务又受朔州复核。若韩岳真反,仍然会造成损失,但他不能只靠一句‘顾长安让我反’便合法调动所有人。”

梁帝盯着他:“你拿什么保证第一营的人不会信你?”

顾长安答道:“臣不能保证他们不信臣。臣能做的是让他们知道,信臣和服从一份合法任务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终于让梁帝沉默得久了一些。

兵部尚书没有急着下结论,反而让冯德把军械副册也呈上来。

第一营现有固定武器并不多。刀、矛、弓都按岗位编号,领用时记人、记岗、记时辰,交岗后归还。机动救险组并非日夜带刀,处理火灾、水渠和人群踩踏时,能不用兵器便不用。军械棚钥匙也不只在韩岳一人手里,一把由营务主责保管,一把由军械登记人保管,夜间红牌可以先开棚,天亮后必须补全领用记录。

兵部尚书问道:“若两把钥匙的人一起串通呢?”

顾长安答道:“还是防不住所有坏事。但军械数量、岗位领用和城门值守三处账是分开的。两个人想把武器整批挪走,必须同时让值守和库存记录一起失真。臣不敢说绝无可能,只能让代价更高、痕迹更多。”

“有没有丢过兵器?”

“有过一次短矛归还晚了半日。”顾长安答道,“不是失窃,是机动组夜里处理北沟塌陷后,队员直接回家睡了。第二日点验发现少一支,查到本人以后补回,并暂停他三日独立领械资格。后来所有夜间任务改成先回营交械再散。”

兵部尚书说道:“这种小事也记?”

“若不记,下一次少的就未必只是一支。”

梁帝翻到军械更正页,果然看见日期、任务和处理。那一页没有把小错抹掉,反而把为什么改规则写得比处罚更清楚。

随后问的是军中赏罚。

第一营没有单独的军法权。普通迟到、失职、武器保管错误,由营务册处理岗位和工酬;涉及伤人、盗窃、私斗、抢掠,则回到荒城治安与朔州现行法度,不能因为穿了临籍服便关起门自己判。相反,若居民殴打值守军卒,也不能由第一营当场“军法处置”,先控制现场,再交对应复核。

梁帝问:“你怕他们有自己的法?”

顾长安答道:“臣怕一支临时守备一旦能自己抓、自己审、自己罚,四十个人很快就会比四百个百姓更像一座城的主人。”

这句话让兵部尚书重新看了顾长安一眼。

他又翻到伤亡与退出页。第一营已有一人因右腿重伤退出固定持械岗位,转去军械修理,何远才因此补位。不是受伤便继续占着名额,也不是退出以后就断粮。原有伤病共保仍按公共规则处理,军籍和照护分开。

兵部尚书问:“若有人不愿继续做呢?”

“可以申请退出。”顾长安答道,“只要归还武器、交清任务物资,没有正在执行的军令,也没有因违法被调查,就不能因为受过训练把人终身扣在第一营。”

“逃兵呢?”

“正式军籍有正式军法。第一营临籍还不是正式边军,所以故意带械离岗、拒绝已接受的守备任务,要按临籍规则和地方治安处理;一旦转正式军籍,才进入正式军法。臣没有资格自己创造一套等同军法的处罚。”

梁帝问道:“那你还敢叫它第一营?”

顾长安答道:“名字起得早,制度补得晚。这一点若朝廷认为不妥,可以改名。名字不是臣要守的东西。”

这回答把几个准备抓“第一营”三个字做文章的官员堵了一下。

梁帝又让冯德取来一封荒城回报。里面写着何远补位、重伤军卒转岗、下一轮身份复核日期。整份回报只报结果与异常,不报“忠心”,也没有谁在顾长安回京以后写血书请他遥领第一营。

梁帝看完,才重新把视线落回兵部尚书身上。

片刻后,梁帝问兵部尚书:“你怎么处置?”

兵部尚书出列:“臣请暂不撤荒城四十临籍,也不转正式军籍。由朔州都护府再核三十日,期间保持原名额,不得扩编;兵部派一名军籍官赴荒城复验身份、军械、岗位和调令边界。三十日后再决定转入朔州守备序列、裁撤或另行整编。”

梁帝问:“顾长安能不能插手?”

“既已回京,不应插手荒城日常调度。”

顾长安说道:“臣无异议。”

梁帝看向他:“朕没问你。”

顾长安立刻闭嘴。

殿中几名大臣低下头,像是在忍什么。

梁帝最终说道:“第二问,先这么办。”

没有说顾长安无罪,也没有说第一营合法,只是没有撤。四十个临籍继续守荒城,三十日内不得扩编,由兵部和朔州共同复核。韩岳仍然主责,却必须接受正式军籍官检查。

这不是顾长安最想要的结果,却比一纸“全部撤销”更稳。

梁帝让人换了第三份卷宗。

冯德刚把承种契副册送上去,兵部尚书便退回原位,户部与工部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梁帝翻开第一张。

正是陈嫂那七亩东南低地的一年试垦承种凭证。

“第一问,你先收人再迁籍。”

“第二问,你先训人再补军籍。”

梁帝抬眼看向顾长安。

“现在第三问。”

“谁准你把官荒地,先发给百姓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