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旭是被酒店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八点四十。
身旁的林有有还蜷在被子里,半截肩膀露在外面,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胳膊肘,皮肤上还有昨晚疯狂留下的的红痕。
宿醉没醒。
陈旭直接叫醒了对方。
让她按照计划行事。
陈旭把扔在地上、沙发上的衣服穿上。
穿好之后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同样在穿衣服的林有有。
“我相信你的演技。”
不等林有有回话。
陈旭转身走出房间。
五十万昨晚已经转过去了。
以林有有的聪明,她不敢拿钱不办事。
酒店楼下有家沙县小吃,他进去要了碗馄饨,几下吃完。
出了门,拦了辆出租车。
“君悦府。”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陈旭给了钱下车。
保安老胡看到陈旭,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张望了一眼。
一看是陈旭,笑着打招呼。
老胡左右看了两眼,低声道:“你之前那个老板,就是住在12楼的许总,昨晚跟疯了一样。”
“下了车就往里冲,我还以为是哪个神经病呢。”
陈旭笑了笑:“估计是遇到什么急事了,我去看看。”
说这就往里走。
电梯到17层,门打开。
走廊里蹲坐着一个人。
许幻山靠在1701门口的墙上,衬衫皱得不像话,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眼白里全是血丝,像一夜没睡。
看见陈旭从电梯里走出来,许幻山从墙上直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关节生了锈。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旭身前。
许幻山冲上来,一把攥住陈旭的衬衫领口。
“陈旭。”
许幻山的声音沙哑。
“你把林有有弄哪去了?”
他的手指在抖,力道十足。
陈旭衬衫领口的扣子都被拉扯的崩开了一颗。
陈旭低头看了一眼许幻山攥着他领口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许幻山那张脸。
愤怒,焦急,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陈旭笑了一下。
在许幻山愣神的一瞬间。
陈旭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左眼上。
“砰——”
闷响。
许幻山的头猛地往后仰,手从陈旭领口松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身体晃了两下还没站稳。
陈旭跟上去,第二拳砸在他鼻梁上。
许幻山又是一声闷哼,身子往后栽,后背撞上走廊墙壁。
陈旭没停,第三拳砸在他脸颊上。
许幻山彻底站不住了,顺着墙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手挡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喊了句什么,没听清。
陈旭弯下腰,揪住他衬衫前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又按回墙上。
许幻山反击了,挥了一拳,打在陈旭肩膀上,力道不轻,但角度不对,蹭着肩膀滑过去了。
又挥了一拳,打在陈旭肋下,陈旭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松手。
第三拳挥到一半,被陈旭用胳膊挡开了。
陈旭一个抱摔,许幻山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陈旭用膝盖顶住他胸口,一只手掐着他领口,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悬在半空。
许幻山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左眼已经肿了,眼睑发紫,鼻子里淌下一道血,顺着嘴角流进衬衫领口。
他仰着脸看陈旭,瞳孔里全是不甘和愤怒,但身体已经不动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陈旭松开手,从许幻山身上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他伸手拍了拍。
许幻山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肘撑了一下没撑住,又躺回去了。
陈旭低头看着他。
“许幻山,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有妇之夫?”
许幻山躺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呼吸还在喘,但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慌乱。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张了张。
说了句“我。”
再也说不下去。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他想起顾佳了。
想起昨晚自己一夜没回家,撒谎说有应酬。
想起自己脸上这伤,身上的灰,皱巴巴的衬衫,回去怎么解释?
想起陈旭如果把他和林有有的事告诉顾佳,他还有什么?
许幻山从地上撑起来,半跪着,抬头看陈旭。
左眼肿胀,鼻血还在往下滴,滴在衬衫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被人捏住命门之后的心虚和恐惧。
“陈旭……你、你别误会……”他的声音在发抖。
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往外挤:“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子……”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陈旭看着他,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许幻山喘气的声音,一下一下,又急又乱。
陈旭抬手整了整领口,不再看许幻山,转身开门。
门推开,他迈进去一只脚,停了一下,偏头看向还半跪在地上的许幻山。
“你也别瞎想。之前去北京乐园,就是林有有接待的。昨晚我看她在路边醉倒了,把人送到酒店,就走了。”
许幻山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然后他撑着墙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扶住墙才稳住。
他抹了一把鼻血,蹭在衬衫袖口上,抬起头看着陈旭。
“陈旭……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有些心虚:“今天的事……”
陈旭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
“今天我没见过你。至于你身上这些,你自己跟顾佳解释。”
说完,他跨进门,反手把门带上了。
“砰——”
门合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
许幻山站在门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电梯走。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左眼肿了起来,鼻梁上破了一块皮,血已经止了,但伤口边缘还渗着透明的组织液。
绝对不能这样回去。
电梯下到12层,停了一下。
他盯着12楼的走廊看了两秒,没出去。
手指在关门键上按了一下,门合上,电梯继续下行。
他没敢回家。
1701房内。
陈旭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钟晓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六七声。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响到第七声的时候,接了。
“喂?”
钟晓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犹豫和试探。
“陈旭……什么事?”
陈旭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当然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少来。你到底什么事?我正上班呢。”
陈旭不再继续绕弯子。
“我发现许幻山好像是出轨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不是挂断的那种安静,是钟晓芹在那边愣住了。
陈旭能听见她呼吸重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椅子挪动的声音。
“什么?”钟晓芹的声音拔高,显然极度震惊。
“你开什么玩笑?你在哪?”
“君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