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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峰推开东厢房的门。

院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张峰拿着毛巾和牙刷来到中院。

阎埠贵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张峰过来,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对方打招呼,张峰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叫了一声三大爷。

洗漱完毕,张峰穿过前院的时候,几个正要去上学的半大孩子看见他,吓得嗖地一下全溜了。

昨天张峰把傻柱按在地上那一下,这些孩子全看在眼里。

在他们心里,张峰已经从“那个好说话的大学生”变成了“连傻柱都敢打的恶人”。

张峰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个世道,老好人、老实人的标签一旦挂上,就会被无休止算计、吃亏受委屈成了理所应当,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体谅,反而是得寸进尺。

当然,张峰也知道,昨天那点威慑力还不够。

易中海在这四合院经营几十年的威信,没那么容易打破。

不过没关系。

张峰有的是时间陪这帮禽兽玩。

昨天揍傻柱,纯属那小子自己犯贱。

看电视剧的时候,张峰还觉得这货挺可怜——被秦淮茹吸血、被贾家当驴、被易中海当枪使,一天天累死累活,要不是娄晓娥给他生了个儿子,直接绝后了,活脱脱一个龟男模板。

现在真处在同一个院子,他才发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傻柱那张嘴,欠收拾。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活该挨打。

“小峰!小峰!”

张峰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车轱辘碾过青砖的声响。

张峰回头看去。

许大茂推着二八大杠从后院方向赶上来,一张长脸上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一朵菊花。

二十三岁的许大茂,还没娶娄晓娥,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厂里的放映员,一月工资35块5,还有乡下的外快,钱全花自己身上,很滋润。

“小峰,我捎你去上班!”许大茂拍了拍后座,语气热络得不行。

张峰看了一眼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摇了摇头。

“不用了大茂,我走两步就到了,当锻炼。”

许大茂也不在意张峰没叫他“哥”,眼珠一转,推着车跟了上来。

“那成,咱俩一起走。”

张峰不知道许大茂心里憋着什么屁,也没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南锣鼓巷。

九月底的北京,早晨已经有了凉意。

许大茂推着车,左右看了看,凑到张峰身边,压低声音。

“兄弟,你可以啊,深藏不露。”

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比划着张峰昨天的动作,兴奋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你打傻柱那几招叫啥啊?能不能给兄弟我也教一教?”

不等张峰回答,他又急着补了一句:“你住这院子大半年也看到了,傻柱仗着自己能打,简直无法无天,谁都想欺负两下。特别喜欢针对我。”

张峰摆了摆手。

“大茂,不是兄弟不教你。”

他语气平淡:“这东西没十年八年苦功根本学不会。再加上你这年纪,已经过了练武的最佳时候,筋骨都定型了,练不出来了。”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看了张峰一眼,那眼神里的热络消退了大半。

“得嘞。”

许大茂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热乎了,“那我先走了,突然想起来今儿宣传科还有事儿。”

说完,他一甩腿上了车,脚一蹬,二八大杠窜出去老远,人两下就没影了。

张峰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摇摇头。

许大茂这人,精致利己主义者,谁有利用价值就贴谁,没用了一脚蹬开,比翻书还快。

这种人他见多了。

张峰到了办公室。

技术科的大开间里,马春生正端着搪瓷缸子看报纸,李卫国趴在桌上写报告,孙广军在角落里摆弄一个仪表。

“马主任早,李哥早,孙哥早。”

张峰挨个打了招呼,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笔记本,蓝色封皮,厂里统一发的。

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一写,就是一个半小时。

张峰写的是《关于细化工艺流程、提升良品率的若干建议》。

内容结合了两方面:一是前身在厂里这半年下基层的实际观察,二是他自己在前世蓝星积累的工业管理知识。

虽然前世他不是搞工业的,但作为一个穿越者,站在数十年后的视角回头看,六十年代国营大厂的管理漏洞和效率瓶颈,简直一目了然。

他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创新,而是流程优化:

毛坯入厂检验环节的衔接问题、车工和钳工工序之间的周转浪费、量具校对的标准化流程、废品率的责任追溯机制……

每一条都写得具体,有理有据,数据就边翻资料边找,找不到就先空下。

放下笔,张峰把本子合上,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这一步,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职场规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前身被易中海pUA了半年,天天在工厂里干活。

在领导面前毫无存在感。

一个入职半年的技术员,领导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这是致命的。

他需要一块敲门砖。

这份报告,就是。

张峰拿着笔记本,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门框上钉着一块搪瓷牌子——“技术科主任”。

他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里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张峰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靠窗摆着,上面堆着图纸和文件。

墙上挂着一幅生产进度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刘长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衣领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三十九岁的年纪,在这年月正是一个干部年富力强的时候。

看见进来的是张峰,刘长福放下文件,脸上露出笑意。

“小峰啊,什么事?”

张峰走到桌前,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刘主任,我根据这几个月下基层的体验,结合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写了一点不成熟的建议。想请您给指导指导。”

刘长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笔记本,把老花镜戴上。

“你来厂里大半年了,这可是头一回主动向我汇报工作。”

他翻开本子,语气随意:“行,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我看看,桌上有茶叶,自己泡,别客气。”

张峰道了声谢,没去动茶叶,在靠墙的木沙发上坐下来。

刘长福之所以对张峰和颜悦色,是有原因的。

轧钢厂技术科里,分两拨人。

一拨是工人出身、靠着技术过硬提拔上来的,比如副主任马春生;另一拨就是刘长福这种学院派,他进厂前是北平机械高职毕业的,在那个年代算是正经科班出身,凭着学历和能力一步步走到主任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他三十九岁就是正科,而马春生五十三岁还是个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