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了招待所。
吴婉清身上倒没大碍,刀疤脸当时一门心思要弄张峰,那一掌只把她拍开,没再补第二下。
她只是膝盖蹭破了一层皮,嘴角还挂着一点血,在屋里灯光底下看着有些狼狈,张峰检查了下,人没事。
反倒是张峰这次大意了,伤得不轻。
左肩胛骨上挨的那一棍,现在肿起老高,皮肉底下泛着一片暗紫色。
他脱了外套,吴婉清站在他身后,看见那片淤青,红着眼圈担心道:“峰哥,要不我们去医院吧,你这伤不轻。”
“不能去。”
张峰摇头,语气平淡:“今晚死了人,明天医院那边肯定有人盯。我这时候露面,等于是去自首,就算是对方先动手,我把四个人都杀了,这到哪也说不过去。”
吴婉清明白张峰说的没错,也不敢再劝。
张峰在床边坐下来,右手空着伸向桌面,像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吴婉清看见那只手落在空处,下一瞬,桌面上凭空多了一个深绿色铁皮箱子,巴掌大的红十字印在箱盖正中间。
吴婉清“啊”了一声,刚才打斗时就发现张峰有点不对,但是也心思细究。
如今张峰当她面,又凭空变出这么大一个医疗箱,她不惊叫才怪。
她往前走了半步,看着那只箱子,又抬头看了看张峰,强忍住好奇没有问题。
张峰打开箱盖,从里头翻出一卷绷带、一瓶碘酒、一小包纱布。
他把东西搁在床沿上,偏过头看了吴婉清一眼:“你想问什么?”
吴婉清眨了眨眼,过了几秒才小声问了一句:“峰哥……你会特异功能?”
张峰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你当是就是吧。”
这年代,确实有不少坑蒙拐骗的特异功能大师,许多人当真。
吴婉清还想问些什么,张峰已经把上衣脱了一半,露出左肩那片淤青:“先上药,别的回头再说。”
她顾不上追问了,拿碘酒棉球压在那片淤青上,一圈一圈涂,动作轻柔。
碘酒渗进皮肉里,张峰没出声,只是呼吸更加沉重。
吴婉清手底下没停,涂完碘酒,又拿纱布叠了几层按在伤处,绷带从肩头绕到腋下,一圈缠一圈。
张峰低头让她忙活。
缠完绷带,两个人躺下。
灯关了,屋里暗下来。
吴婉清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渐渐匀了,眼皮合着,像是已经睡过去。
张峰又等了一阵,确定她呼吸彻底平稳了,才慢慢坐起来。
拿过床头那件灰外套披上。
“峰哥。”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他顿住了。
吴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已经撑起半个身子,头发有些散,搭在肩侧。
张峰回头看她一眼:“你睡你的。”
“你要去哪儿?”
张峰没答,右手在枕边按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沓钱,全是大团结,码得齐整,厚厚一摞,少说四千。
他把钱搁在床头柜上,平静道:“我要回不来,你拿这钱去买个房子,剩下的计划着花,往后找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人。”
张峰语气平淡,内容却像交代后事,他也不清楚,娄家那边情况,自己能回归主空间,倒不是很怕,就是担心这傻丫头到时候犯蠢。
吴婉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抿紧了。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声音坚定道:“我等你。”
“行了,歇着吧。”
张峰说完,转身拉开窗户。
招待所二楼对张峰这种强化过的身体来说不算什么,他右臂撑着窗台翻出去,脚在窗沿上借了一下力,整个人落在楼下花坛的泥地里,单膝着地卸了力,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顺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往南走。
张峰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派的这些杀手要弄死自己。
这四九城里,能一口气请得动四个关外跑江湖的硬茬子,又有动机要他命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第二个人来。
得趁今晚,来个出其不意。
等天一亮,娄振华发现那四个人出事了,以对方的财力和人脉,到时候再想近他的身就难了。
娄家大院隔着两条街的时候,张峰放慢了步子。
那堵青砖高墙在路灯底下泛着暗沉的光,院门上方的铁艺门灯还亮着。
张峰没走正门。他沿着院墙外侧绕了半圈,挑了东边那段墙,靠墙是一棵老槐树,枝丫伸到院墙里头去了。
他踩着树干攀上墙头,蹲在上面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布局。
正房的灯还亮着,窗帘严实。
张峰跳下墙头,落在墙根内侧的泥地上,脚底触到地面的时候顺势一蹲,没弄出声响。
他贴着廊柱的暗影走到正房廊下,站在窗台边侧,从窗帘那道没合拢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娄振华坐在堂屋正中的红木太师椅上。
阿福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微微弓着腰,像是在等什么。
“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阿福摇了摇头:“回老爷,还没。按理说早该完事了,兴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那几个人,都靠得住吗?
“靠得住。”
阿福应道:“都是从东北那边找来的跑江湖的,手底下沾过人命,户籍对不上,公安那边查不到咱头上。领头那个赖三,身上背着通缉,今儿办完事拿钱连夜就走。”
娄振华“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茶,把碗盖合上搁在手边的八仙桌上。
“张峰那小子,好歹是个副科长。人要是没了,轧钢厂那边不一定会重视。”
“我找的人都是生面孔,而且见面的时候蒙着面,对方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阿福躬了躬身,“就算查,连不上咱这儿。”
娄振华没再接话,像是在想张峰被人从哪个胡同里拖出来的画面。
张峰蹲在窗外,把他们说的话听了个干净。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摸到那把折叠起来的短刃——从刀疤脸身上捡的那把,他当时收进了空间。
他无声地推开那扇窗扇,木框和窗台之间没有上油,推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娄振华手里的盖碗顿了一下,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娄振华看见窗边那道人影,瞳孔猛地一缩。
娄振华看清来人的脸时。
“你……”
阿福也在同一刻动了,他比娄振华快,两步跨到身前,把娄振华整个人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