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工程师们听见这话，眼睛又亮了。
对啊！
《雷神之锤》可是现在的绝对顶流！连这个都跑不了，玩家凭什么买你的卡？
戴夫和胖子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齐刷刷看向林哲。
林哲看着涨红了脸的柯蒂斯，没急着反驳。
他慢吞吞地走到会议桌边，拿起刚才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吸溜了一小口。
有点凉了。
砸吧砸吧嘴，放下杯子。
“谁告诉你，我要放弃《雷神之锤》了？”
林哲挑起一根眉毛，看着柯蒂斯。
柯蒂斯愣住了。
“你刚才自己说的！全面倒向direct3d！砍掉openGL！”
“我是说砍掉你画在白板上的这些东西。”
林哲拿起黑色记号笔。
在白板中间，画了一条又粗又长的竖线。
把整个白板一分为二。
他在左边写了两个字：硬件。
在右边写了两个字：软件。
林哲敲了敲左边的“硬件”。
“底层的硅片，硬件管线，所有烧钱、占面积的晶体管，全都按着direct3d的标准来做！做成一个便宜、简单、专门吃三角形的粗暴机器！”
“你设计的那些为了支撑openGL工业级精度的昂贵浮点运算单元……”
林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全砍掉，一个不留。”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柯蒂斯瞪大眼睛：“没有底层的浮点支持，你拿头去跑卡马克的openGL游戏？！”
“用软件跑啊。”
林哲咧开嘴，笑得像个坑蒙拐骗的老狐狸。
他指了指右边的“软件”。
“卡马克要openGL，我们就给他openGL。只不过，是在软件驱动层面上给他造个假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林哲敲着白板，语速飞快。
“让软件组的那帮兄弟，写个miniGL封装层！写个包裹器！就是一个翻译官！”
“卡马克的游戏引擎吐出来高贵的openGL指令，咱们的软件驱动在半道上直接给它拦截下来！悄悄把这些指令，翻译成咱们底层硬件能听懂的简单粗暴的三角形数据，然后再塞进芯片里去跑！”
林哲摊开双手。
“游戏引擎以为自己跑在工业级的工作站上。其实呢？底层干活的，是个便宜得要命的廉价苦力。”
“骗过它，就这么简单。”
这番话一出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这是一个正经工程师干的事？
柯蒂斯整个人都麻了。
他的白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林哲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这是造假！你这是欺诈！”柯蒂斯声音全变调了，“你用软件写个补丁去骗游戏引擎？这不仅牺牲了精度，这是对硬件工程的侮辱！我们是造芯片的，不是搞诈骗的！”
林哲冷笑一声。
“欺诈？侮辱？”
他走到柯蒂斯面前，盯着这个理想主义者的眼睛。
“只要屏幕上的怪物动起来不卡，只要玩家手里的枪开火时帧数稳如老狗。玩家会拆开机箱，拿放大镜去看你的底层硅片到底是怎么运算的吗？”
“玩家根本不在乎咱们是不是用了翻译官！他们只在乎画面流畅不流畅！”
林哲退后一步，指着大门的方向。
“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尊严！死在臭水沟里的艺术品，连狗都不闻！”
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柯蒂斯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
坐在第一排的黄仁勋。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手里的红色健怡可乐罐子，“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也懒得去捡了。
老黄的眼睛盯着白板，脑子嗡嗡作响。
这招太毒了。
太绝了。
硬件端狂砍冗余设计，全面倒向微软，保证硅片面积最小、流片成本最低。
软件端写个假接口，用取巧的办法白嫖卡马克《雷神之锤》的热度。
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用的可谓是出神入化！
黄仁勋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克里斯。
克里斯一直没说话。
这个硬件大管家，此刻额头上全是汗。
他飞快地在桌上的草稿纸上划拉着算式。
“克里斯。”
黄仁勋询问道：“按他说的干，硬件这块能省多少事？”
克里斯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如果彻底抛弃底层对openGL的硬件级支持，把那些冗余的浮点模块全砍掉……”
克里斯看着草稿纸上的数字。
“硅片面积至少能缩小百分之三十。流片成本断崖式下跌。良品率直接翻倍。开发周期……能缩短一大半。”
黄仁勋的眼睛瞬间红了，全是贪婪和兴奋的光。
省钱，省时间。
这就等于给英伟达在鬼门关前抢回了一条命！
“但是！”克里斯看了一眼林哲，“软件组那帮人得累吐血。写这种封装层，还要保证帧数不掉，软件优化的工作量大得离谱。”
“那就让他们吐血！”
黄仁勋猛地站起身。
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满脸狠厉。
“就按林哲说的办！”
老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从今天起，NV3的底层硬件路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所有为了openGL设计的冗余硬件模块，全部给我扔进垃圾桶！一块硅片面积都不许给它留！”
“硬件管线百分之百倒向direct3d！一切为了迎合微软！”
老黄转头看向软件组的几个负责人。
“软件组！从明天开始，给我死磕miniGL封装层！我不管你们掉多少头发，哪怕是用骗的，用偷的，也得让《雷神之锤》在咱们的卡上顺溜地跑起来！”
“跑不顺，全扣奖金！”
一锤定音。
没有商量的余地。
胖子工程师靠在墙角，偷偷拿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戴夫坐在椅子上，腿肚子都在发软。
太疯狂了。
这个公司疯了！
林老大是个疯子，老板也跟着疯了！
白板旁边。
柯蒂斯孤零零地站着。
他看着自己昨晚熬夜画出来的心血，看着那个代表着图形学最高荣誉的架构图。
现在，它变成了一堆废纸。
不仅变成了废纸。
老板还要用一种最下三滥、最被他瞧不起的“软件欺骗”手段，去玷污他心目中神圣的openGL。
柯蒂斯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他咬着牙，盯着黄仁勋。
“黄，你会后悔的。你们这是在毁了公司的技术基因。我们在造一个满嘴谎言的怪胎。”
黄仁勋看着他，眼神冷硬。
“我只知道，如果今天不造这个怪胎，我们下个月连买披萨的钱都没了。”
两人对视着。
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柯蒂斯知道，自己输了。
在一家快要倒闭的公司里，理想主义永远干不过现实的账本。
他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他猛地转过身，抓起桌子上的一沓资料，用力扒拉开挡在前面的椅子。
大步走到会议室门口。
一把拽开门。
走出去，反手。
“砰——！”
一声巨响。
实木门被他重重摔上。
会议室里的人全吓了一跳，几个工程师缩了缩脖子。
黄仁勋没去管摔门走人的联合创始人。
他大步走到林哲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黄仁勋盯着林哲。
上周，这小子用几行底层代码保住了公司的进度。
今天，这小子用一套阴损到极点的商业逻辑，加上一个空手套白狼的软硬件戏法，硬生生把公司从死胡同里拽了出来，一脚踢进了一条能捡钱的野路子里。
黄仁勋眼睛里满是血丝。
“林哲。”老黄咬着后槽牙。
“在。”林哲打了个哈欠。
“路是你选的，坑是你挖的。”黄仁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狠劲，“如果按你说的这条路走，明年咱们要是还打不过3dfx，你要是弄不出那个骗人的封装层……”
老黄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林哲的胸口。
“我亲自把你剥皮抽筋，扔进圣克拉拉的臭水沟里。”
林哲撇了撇嘴。
“黄老板，剥皮抽筋太脏了，还犯法。”
林哲拍了拍卫衣上的灰。
“只要按我说的改。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赶紧去批发市场多买几个麻袋吧。”
“买结实点的，装钱用的。”
黄仁勋盯着他看了许久。
突然冷笑一声。
转过身，对着屋里还在发呆的几十号人大吼道：
“看什么看！散会！全都滚回去干活！”
工程师们如蒙大赦，呼啦啦全站起来，抢着往门外挤，一溜烟全跑光了。
小会议室里顿时空了下来。
只剩下林哲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端起自己那杯放温了的咖啡。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真特么难喝。
林哲靠在桌子边缘，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这下算是彻底稳了。
前世英伟达能活下来，靠的就是RIVA 128芯片误打误撞顺应了市场。
现在。
不是误打误撞了。
这是他强行按着老黄的脑袋，逼着他选了最正确、最省钱的路。
“总算把这帮艺术家的腿给打断了，累死老子了。”
林哲嘟囔了一句。
他慢吞吞地往外走。
肚子又开始叫了。
“中午吃点啥呢。刚才光顾着吵架了，早上那个干热狗根本不顶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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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里写误打误撞纯属剧情设定。现实里老黄对市场的判断一直很精准，所有布局都是顺势而为，谈不上运气，之所以做这个艺术加工，也是为了给重生归来的主角创造插手英伟达技术路线的契机。
顺带一提，现实里柯蒂斯本就长期和老黄、克里斯存在理念分歧，2003年又遭遇婚姻变故，多重因素之下选择退出英伟达，并将手里持有的公司股票全数变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