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圣何塞市中心。
这里是整个硅谷最繁华的商业区。
林哲溜达进了一家门面装潢颇为低调、连个显眼招牌都没有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男装店。
门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
一个穿着笔挺马甲的白人销售员迎了出来。
销售员上下打量了林哲一眼。
破卫衣,旧运动鞋。
销售员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蔑。
“先生,我们这里是全预约制的手工定制店,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哲根本没拿正眼瞧他。
他走到店中央的真皮沙发前,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
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花旗银行的贵宾借记卡。
“啪!”
卡片被他随手扔在昂贵的玻璃茶几上。
“没预约,但卡里有八万多美金现款。”
林哲靠在沙发上,眼神冷淡地看着销售员。
“找你们店里手艺最好的裁缝出来。”
“我要定制一身高定休闲西装。”
销售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张卡是花旗银行的高级别理财卡,做不了假。
他脸上的轻蔑瞬间烟消云散,谄媚的恨不得跪在地上给林哲擦鞋。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安排首席裁缝!您想喝点什么?香槟还是现磨咖啡?”
林哲摆了摆手。
“量尺寸吧,别废话。”
老裁缝很快被请了出来,拿着软尺围着林哲上下飞舞。
林哲对西装的要求非常明确。
他前世在硅谷混了三十年,太清楚那种刻板的硅谷It男打扮有多土鳖了。
他不要那种死板的硬挺垫肩,也不要像房产中介一样的紧身剪裁。
“面料要最顶级的意大利羊毛混纺,透气、垂坠感要好。”
林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划着。
“剪裁要偏休闲,肩膀部分做软结构处理,不要领带,内搭给我配两件质感最好的纯色质地圆领衫。”
他要的,就是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致到骨子里的松弛感。
以及那种能在聚会上,一眼把那些穿着廉价西装、高谈阔论的毛头小子们,直接碾压成渣的上位者气场。
一套衣服定下来。
账单直接飙到了六千五百美金。
林哲眼皮都没眨一下,刷卡,签字。
“加急赶工,半个月后我来取。”
搞定了战袍。
林哲走出服装店,心情大好。
他又溜达到唐人街。
转了三家最老的茶叶铺子后。
直接砸重金,买了一小罐正宗的武夷山极品大红袍,外加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以前在公司喝戴夫泡的那种速溶刷锅水,那是没钱没办法。
现在有钱了,还天天喝那破玩意儿?
那不纯纯的虐待自己嘛!
打工人摸鱼的最高境界,就是要把办公桌变成自己的私人度假村。
……
第二天一早。
林哲准时晃荡进大办公区。
手里拎着个装满茶具和极品红茶的袋子。
戴夫顶着一双熊猫眼,正准备狗腿地凑上来递咖啡。
“老大,今天的特供无糖……”
“拿走拿走。”
林哲满脸嫌弃地推开戴夫的杯子。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慢条斯理地把紫砂茶壶、茶杯一个个摆开。
然后拿出那个精美的小铁罐。
捏了一小撮极品大红袍放进壶里。
提起刚烧开的热水壶。
“哗啦——!”
热水一冲。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兰花香气的极品茶香,瞬间在办公区里弥漫开来。
这味道太霸道了。
直接把满屋子的速溶咖啡味和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给盖了过去。
胖子伊恩从桌子底下探出头,鼻子疯狂抽动。
“沃特……什么味儿?这么香!”
戴夫也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哲气定神闲地洗茶、泡茶、倒茶。
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像个在公园里晨练完的退休大爷。
林哲端起小巧的紫砂杯,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满意地抿了一口。
“舒坦。”
林哲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陷进真皮老板椅里。
左手端着极品红茶,右手握住鼠标。
“咔哒,咔哒。”
他又开始玩扫雷了。
就在这时候。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大办公区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老黄像一阵阴风一样卷了进来。
老黄这几天的状态,简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瘦了一大圈,原本就凹陷的脸颊现在全贴在骨头上。
下巴上长满了乱七八糟的胡须。
眼睛里的血丝红得发黑。
他现在全部的身家性命,全在太平洋对岸的那条流水线上烤着。
他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见芯片冒出滚滚黑烟,然后银行的人来收他的房子,把他老婆孩子赶到大街上。
老黄现在的神经脆弱得就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当场崩断。
他背着手,宛如暴君一样在办公区里巡视。
所过之处,所有的工程师全吓得屏住呼吸,疯狂敲击着键盘装忙。
老黄的脚步停在了林哲的工位后面。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十分突兀的茶香。
然后。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林哲瘫在椅子上,双腿搭着。
左手慢悠悠地端着杯子喝茶。
面前那台全公司最贵、算力最猛的SGI顶配图形工作站屏幕上。
没有代码。
没有图纸。
只有满屏幕的小方块。
“咔哒,咔哒。”
林哲的鼠标点得飞快,红色的旗子一个个插在雷区上。
老黄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全公司都在等死!
老子连房本都抵押了,每天晚上愁得大把大把掉头发!
你特么作为首席架构师,居然在这里喝着极品红茶玩扫雷?!
这么嚣张?!
这种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到像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狠狠抽在老黄这张焦虑的脸上。
老黄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林哲!!!”
老黄压低嗓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周围的戴夫和伊恩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完了。
老板要杀人了。
林老大这回绝对要被剥皮抽筋了!
林哲听到吼声,手底下的鼠标连停都没停。
“咔哒。”
又扫出一个安全的空格。
他这才慢吞吞地转过真皮转椅,抬头看着双眼喷火的老黄。
“黄老板。”
林哲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端起紫砂茶壶,随手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浅浅一层红褐色清透的茶水。
往前一推。
“来一口?正宗武夷山大红袍,降火的。”
林哲看着老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就是现在把自己急得跳楼,台积电的光刻机也不会转得快一秒钟。”
“钱都花了,图纸都封了。”
林哲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现在这副要吃人的鬼样子,除了吓唬吓唬戴夫这帮废物,还能干嘛?”
戴夫在旁边捂住了眼睛,根本不敢看老黄接下来的反应。
老黄盯着林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真的很想把桌子上那壶滚烫的茶水直接扣在这个混蛋的头上。
但。
他做不到。
不仅做不到,老黄的心里,甚至涌起了一股诡异的感觉。
恐慌。
他在林哲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对流片失败的恐慌。
只有笃定。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甚至有些无聊的笃定。
老黄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一次性纸杯,仰起脖子,直接把滚烫的红茶灌进了嘴里。
“嘶——!”
烫。
真特么烫。
老黄被烫得眼角直抽搐,硬生生把茶水咽了下去。
他狠狠把纸杯砸在林哲的桌子上。
“你最好祈祷这盲盒里开出来的是个活物!”
老黄咬牙切齿地指着林哲的鼻子。
“要是冒了黑烟,我第一个把你这把真皮椅子给点了!”
说完,老黄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的戾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区。
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
戴夫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大……你简直是个疯子……”戴夫颤抖着说,“你居然敢这么刺激老黄脆弱的神经……他刚才真的想杀你。”
林哲没搭理他。
他拿起紫砂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香依旧浓郁。
他转过身,握住鼠标。
“咔哒。”
继续玩他的扫雷。
“杀我?”林哲扯了一下嘴角。
“等下个月盲盒拆开,他老黄就得跪下来求我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