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首尔,瑞草区。
三星电子瑞草总部大厦,二十层战略投资部第一会议室。
屋里的长条会议桌两旁,坐着二十多位三星的高级副总裁和技术总监。
而在长桌最前端的投影幕布旁边,则站着一个白人胖子。
来人正是安迪·鲁宾。
此时的“安卓之父”还没后来那么风光。
他为了赶这场融资路演,挤在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里飞越了太平洋,下了飞机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就急匆匆打车赶到了三星总部。
“各位三星的高管先生们!请看大屏幕!”
安迪·鲁宾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遥控器。
幕布上跳出一张花花绿绿、手绘风格十足的ppt架构图。
“在过去的几年里,全人类对手机的理解全走偏了!”
安迪·鲁宾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大家以为给手机塞个九宫格塑料物理键盘,装个两寸发灰的黑白屏,能发发短信、玩个贪吃蛇,就叫移动通讯了?”
“大错特错!”
“未来的手机根本不是打电话的工具,它是一台能揣进裤兜里的超级掌上电脑!”
安迪·鲁宾弯下腰,从随身带来的双肩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了一个用各种彩色胶带绑着的怪异硬件工程机。
那玩意儿厚得跟板砖似的,外壳是用廉价工程塑料手工打磨出来的,四周还裸露着好几根红绿相间的飞线,屏幕上甚至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防刮膜。
安迪·鲁宾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工程机举过头顶:“看到这块屏幕了吗?全触控!没有任何多余的物理按键!”
“基于开源Linux内核深度重构的移动操作系统——Android!”
“我们不仅要做系统,我们还要做一个全网互联的全新生态!”
安迪·鲁宾越讲越兴奋:“这个系统完全开源!全世界任何一家手机硬件厂商,都可以免费拿去用!”
“买家可以在手机应用商店里自由下载第三方软件、玩3d游戏、在线看地图、收发高清邮件!”
“诺基亚的塞班系统太死板,微软的windows mobile太臃肿!”
“只要三星愿意给我们投资两千万美金,由三星牵头组建全球硬件联盟,我们负责提供最底层的开源系统底座!”
“我敢向各位保证,不出三年,我们就能联手把诺基亚和微软从移动王座上拽下来,开创属于全触控智能机的新纪元!”
一口气讲完最后一张幻灯片,安迪·鲁宾满头大汗地停了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满眼期待地看着会议桌两旁的二十多位三星高管,等待着掌声和惊叹。
然而。
整间巨大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鼓掌。
甚至连一个点头回应的人都没有。
二十多位三星高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仿佛在看一个马戏团里跑出来的小丑。
坐在最中间的一位三星移动事业部常务副总裁,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端起面前的瓷杯,抿了一口参茶,然后才转过头,用韩语跟旁边的技术总监低声咕哝了几句。
紧接着,那个技术总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就跟点燃了导火索。
“哈哈哈哈哈……”
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二十多个西装革履的韩国高管,有的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摘下眼镜擦着眼泪,还有几个人一边摇头一边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着安迪·鲁宾。
安迪·鲁宾整个人僵在讲台上,手里的工程机举在半空,放也不是,拿也不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鲁宾先生。”
坐在核心位置的三星资深副总裁金相旭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伸手正了正自己的真丝领带,脸上的讥讽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我刚才认真看了一下你们提交的商业计划书。”
“你们那个叫Android的小作坊……目前整个团队一共有多少人来着?”
安迪·鲁宾喉咙滚动了一下,咬了咬牙答道:
“目前核心研发团队……一共有八个人。”
“八个人?!”
金相旭再次嗤笑出声:
“八个人!哈哈哈哈!上帝啊,八个加州来的嬉皮士!”
金相旭猛地收起笑容,脸色一沉,语气变得无比尖酸刻薄:
“安迪·鲁宾,你出门前是不是把脑子忘在加州的阳光里晒化了?!”
“你带着八个人,租了个破车库敲了几行代码,就敢跑到我们三星总部来大放厥词,说要打败微软和诺基亚?!”
金相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迪·鲁宾:
“你知道雷德蒙德的微软总部有多少软件工程师在给windows mobile写底层架构吗?几万人!”
“你知道芬兰的诺基亚拉拢了多少跨国巨头组建塞班联盟吗?上千家硬件和运营商巨头!”
“全球移动通信市场是巨头角逐的修罗场,每一行底层的通信驱动,都要砸进去几亿美金的真金白银!”
金相旭抬手指着安迪·鲁宾手里那个缠满胶带的工程机,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
“凭你们八个连工资都快发不起的穷光蛋,也配谈移动操作系统?!”
“还全触控大屏?还开源免费生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现在的消费者需要的是结实耐摔的翻盖机!需要的是按键清脆的九宫格键盘!”
“谁会闲得没事干,拿手指头在一块玻璃上戳来戳去?!”
旁边的几个技术总监也跟着冷嘲热讽起来:
“就是,连个正经的物理按键都没有,打个电话还得盯着屏幕看,这种反人类的设计怎么可能有人买?”
“还张嘴就要两千万美金?两千万美金够我们三星在全亚洲铺几个月的电视广告了,凭什么扔给你这个无底洞?!”
“八个人的小团队,搞不好明天就因为交不起房租解散了,我们投的钱找谁要去?!”
金相旭挥了挥手,满脸嫌弃地对门口的保安下令:“行了,别在这儿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了。”
“把幻灯片关了!”
金相旭盯着脸色惨白的安迪·鲁宾,无情道:
“安迪·鲁宾先生,赶紧收拾好你手里那个缠着胶带的塑料玩具。”
“滚回你的加利福尼亚去吧!”
“我们三星的钱,就算拿去汉江里喂鱼,也绝对不会给你这种白日做梦的疯子投一分钱!”
“送客!”
话音刚落,两个戴着白手套的三星保安立刻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做出了“请”的手势。
安迪·鲁宾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满屋子神情傲慢、眼神冷漠的三星高管,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堵。
屈辱、愤怒、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眼眶通红。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商业世界里,没有资金、没有硬件底座、没有出货量支撑的初创团队,在跨国巨头眼里,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不如。
安迪·鲁宾默默低下头,把桌上的工程机塞进双肩包,拉上拉链。
他抓起那几份被扔在桌角、甚至连翻都没被翻开过的商业计划书,在满屋子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中,低着头,狼狈不堪地走出了会议室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