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发什么布？”
“你们是不是觉得，原点创投账上的美金放着也是发霉，非得拿出去打水漂听个响啊？”
安迪·鲁宾愣住了：“不是……老板，咱们这机器这么牛，拿出去直接秒杀全场啊，怎么能叫打水漂呢？”
“秒杀全场？你做梦还没醒呢吧？”
“来，安迪，老周，你们俩现在跑去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过路的普通老百姓。”
“你告诉他，以后打字发短信，不用大拇指去按按键了。”
“你给他一块玻璃，让他拿手指头在上面摸，还没有一点按下去的手感。”
“你猜，那个老百姓会怎么想？”
安迪·鲁宾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没答上来。
“我来告诉你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你是个脑子有大病的神经病！”
“他会直接把这块玻璃糊在你脸上，然后骂一句什么破烂玩意儿，连个按键都没有怎么打电话！”
周永明小声嘀咕道：“可是咱们这电容屏滑起来真的很顺啊……”
“顺？！”
林哲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老百姓懂什么是电容屏吗？老百姓懂什么是多点触控吗？”
“他们只知道，诺基亚的九宫格按下去有吧嗒一声，能盲打！能塞在裤兜里偷偷给女朋友发短信！”
林哲走到工作台前，敲了敲那个手提箱。
“几十亿人啊，各位。”
“全世界几十亿人，用了二十几年的按键，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你们现在想凭空掏出一个黑盒子，把他们二十几年的习惯全都改掉？”
“各位，教育市场是要花钱的，而且是海量的钱！”
“你得去包下全美国最贵的超级碗电视广告时段，天天轰炸。”
“你得去买《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天天给消费者洗脑。”
“你还得面对无数砖家叫兽的嘲讽，面对竞争对手花钱买水军泼来的脏水。”
林哲越说越直白：“为了让一个普通老百姓，习惯在这块玻璃上划拉两下。”
“咱们可能得烧掉十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广告费！”
林哲一摊手：“你们想去当这个开路先锋，想去给全地球的老百姓做义务扫盲教育。”
“不好意思，我还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我这人俗得很，赔本赚吆喝的买卖，我从来不干。”
安迪·鲁宾傻眼了。
乔恩和黛博拉也全都不吭声了。
他们光顾着想自己的代码写得有多牛，硬件调教得有多完美，完全忘了老百姓的脑回路根本不跟他们在一个频道上。
是啊，你突然塞给人一块光秃秃的黑玻璃，谁知道怎么用啊？
肯定会被当成骗子骂街的啊！
王雪红是做生意的，她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又变：“林老板，那您的意思是……咱们这机器，不卖了？”
这可是宏达电全村的希望啊！
不卖怎么赚大钱？
他们厂房里还等着开工呢！
林哲看着王雪红，冷笑一声。
“谁说不卖了？”
“东西做出来了，当然要卖，但绝对不是现在。”
林哲转身看向旁边的大卫。
“大卫，你给这帮榆木脑袋上上课，告诉他们，史蒂夫·乔布斯前阵子跑来咱们这儿干嘛了？”
大卫嘿嘿一乐，上前说道：
“乔布斯那个老狐狸，前几天刚在咱们老板这儿，花了五亿美金纯现金，买走了一千万颗芯片。”
“他现在正憋在苹果总部里，发誓要造出一台没有按键的完美手机呢。”
大卫这话一出，安迪·鲁宾直接跳了起来。
“什么！苹果也要搞全触控？！”
“老板！那咱们更得赶紧发布了啊！要是让苹果抢了先，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看着这帮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家伙，林哲真是无语到了极点。
他叹了口气，心想跟这帮只懂代码和硬件的理工男沟通，真是费劲。
“我都不慌，你们慌个锤子。”
“我就是要让史蒂夫·乔布斯抢先。”
“我不光让他抢先，我还要在后头给他搬个板凳鼓掌叫好呢。”
全场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老板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把一片蓝海的大市场白白送给苹果？
林哲指着箱子里的机器，说道。
“刚才我说过了，教育市场要花几十个亿的冤枉钱，对吧？”
“这笔钱，咱们让乔布斯去掏！”
“苹果账上躺着卖ipod赚来的几十亿美金现金，他们有的是钱。”
“乔布斯那个人，最喜欢搞个人崇拜，最喜欢开发布会装大爷。”
“那就让他去开！让他去站在聚光灯底下吹牛皮！”
“让他去花钱买电视广告，让他去面对全世界媒体的各种质疑和嘲笑。”
“让诺基亚的cEo去嘲笑他是个不懂手机的白痴。”
“让他辛辛苦苦地，拿真金白银砸广告，手把手地教全地球的老百姓，怎么在这块破玻璃上划拉！”
林哲顿了顿，端起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咱们就躲在后头磕着瓜子看戏。”
“等乔布斯把苦活累活全干完了。”
“等老百姓都被他洗脑成功，觉得在玻璃上划拉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之后。”
“那时候，全触控的市场就已经熟透了。”
“咱们再把保险柜门一开！”
“带着完全免费、开源的安卓系统，带着成本比苹果低得多的宏达电硬件流水线！”
“直接拉起一支安卓大军，用机海战术冲出去！”
“高端、中端、低端全部覆盖，把苹果花几十个亿培养出来的市场，一口给吞掉！”
“乔布斯在前面哼哧哼哧种树，咱们跟在后面舒舒服服摘桃子。”
“听懂了吗？”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安迪·鲁宾张着大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周永明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王雪红看着林哲，眼神里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太阴险了！
太黑了！
太不要脸了！
“现在，还有人嚷嚷着要明天就去开发布会吗？”
安迪·鲁宾赶紧摇了摇头。
“不开了不开了！”
“老板说得对！打死也不当先烈！让乔布斯那个冤大头去当吧！”
“我们就躲在后面继续打磨代码和生产工艺！”
周永明也抹了一把冷汗，连连点头哈腰。
虽然作为一个技术狂人，做出了好东西不能马上拿出去炫耀，心里确实憋屈得很。
但是，在林哲这种老谋深算的资本大鳄面前，他们那点想要出风头的小心思，简直幼稚得可笑。
“行了，既然都懂了，那就干活吧。”
林哲指着桌子上的两个黑色手提箱说道：
“大卫，把这五十台机器，连同所有的设计图纸、底层源码，全部打包装好。”
“送进咱们负三层最核心的防爆保险柜里。”
“在乔布斯登台亮相、被媒体骂得狗血淋头之前，这五十台机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碰一下！”
大卫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站直了身子。
“明白！老板！”
“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