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风驰电掣,不多时便已经立在了踏雪宗山门之外。
连绵的雪山直插云穹,皑皑白雪覆满殿宇,山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山门两侧的冰玉古柱寒气森森,透着一股清不谙世事的宗门气派。
只是此刻,这片素来安宁的雪域,杀气弥漫。
落音宗的幸存者双目赤红,胸中积压的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为首一人上前一步,灵力灌注喉间,一声暴喝震得漫山积雪簌簌坠落。
“柳天日,你个老东西给我们滚出来!”
声音滚滚,一层层撞进踏雪宗深处的万千殿阁。
山门之内,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才有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神念小心翼翼探了出来,扫过山外密密麻麻的人影,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最前方那道青衣身影上时,所有神念猛地一颤,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那是……
是青璃。
踏雪宗内,议事大殿。
一名白发长眉,一身雪白衣袍的老者端坐主位,正是踏雪宗宗主,柳天日。
他面无表情,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凉的玉案,殿下一众长老个个神色慌乱。
“宗主,外面……外面好多宗门的人,还有天宫的青璃!”一名长老声音发颤,急声禀报。
柳天日眼皮微抬,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现在不是和他们拼命的时候。
踏雪宗外。
青璃身后的半步道主强者,突然散开,将整个踏雪宗包围,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踏雪宗外,虚空忽然泛起一圈圈的空间涟漪。
宗门之内,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出,长老、执事、内门弟子,踏雪宗修士手握兵刃,神色惶恐又迟疑地立在山门前的雪地上。
冰风掠过,吹得他们衣袍猎猎作响,不少人眼底满是茫然,尚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而就在踏雪宗后山,一座隐于千年冰层之下的传送阵,骤然亮起刺目的幽蓝灵光。
层层冰雪向两侧剥离,古老繁复的阵纹自地底缓缓浮起。
柳天日一袭白袍,须发凌乱,正慌慌张张站在阵眼之上,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传送枢纽,只要灵光彻底饱满,他便能撕裂空间,逃向域外魔族早已备好的隐秘据点。
人群边缘,垂头丧气的柳天星无意间抬眼,恰好瞥见后山那一道冲天而起的灵光,也看见了阵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声音嘶哑,穿透呼啸山风。
“大哥,你……你莫要再逃了!事已至此,你速速弃了抵抗,向青璃大人和各大宗门认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柳天日闻声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在柳天星的身上,眼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暴怒,还有一丝刺骨的杀意。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最后出卖自己的,竟是这个素来懦弱无能的亲弟弟。
“废物!”
柳天日一声厉喝,声音滚过雪山,“一群外人逼到家门口,你不与宗门共进退,反倒胳膊肘往外拐!所有踏雪宗弟子听令,立刻,启动护山大阵!”
一声令下,山地基底,无数暗纹次第亮了起来。
一时间,在场的踏雪宗弟子进退两难。
一边是自幼敬仰、执掌宗门多年的宗主,一边是外面杀气腾腾的各大宗门,还有一位连半步道主都要闻风色变的青璃。
有人脚步挪动,欲要引动自身灵力,加持大阵;也有人面色犹疑,手按在胸口,迟迟不敢动。
整座雪域,陷入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落入每一个踏雪宗修士的耳中。
“不想死的,就不要动。”
一部分弟子当即面色一白,连忙收回灵力,垂手站在原地,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可依旧有不少死忠于柳天日的长老与核心弟子,咬碎牙关,选择相信宗主。
嗡。
地底,厚重的冰雪开始震颤,一座极寒冰封大阵缓缓成型,凛冽刺骨的寒气自阵中喷薄而出,冰棱顺着地面飞快蔓延。
柳天日站在后山传送阵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只要大阵拖上片刻,他便可远走高飞。
就在这一刻。
站在青璃身侧,蒙着一层银白面纱的魅音,纤细白皙的手腕微微抬起。
一只幽黑古旧,刻满魔纹的小铃,自她袖中悠悠飞出。
正是寂魂铃。
叮。
一声铃响,并不刺耳,却直接震在神魂本源之上。
音波席卷整片雪山,看不见,摸不着,却霸道无比地穿刺进每一个修士的识海。
就连半步道主强者,都感受到一阵心悸。
一股难以抗拒的拉扯之力自神魂深处升起,仿佛下一刻,魂魄便要挣脱肉身,离体飘飞。
这还只是外围,而且那攻击不是对着他们的。
要是操控不好,这些半步道主强者,不死也是重伤。
大阵之内,反抗的修士,除了柳天日还活着,其他人神魂纷纷湮灭,留下一具具尸体。
而他本就是靠着域外魔药硬生生堆上来的半步道主,根基虚浮,道基就像是泥沙垒起的高塔,看着巍峨,实则一震就摇。
魅音那一记寂魂铃,直攻神魂,刚好戳中了他最大的死穴。
他踉跄着从传送阵上跌坐下来,浑身剧烈颤抖,七窍有暗红的鲜血缓缓渗出,白袍前襟很快就被浸染出大片刺目的血痕。
幽蓝的传送灵光,在他失神的刹那,骤然熄灭。
逃不掉了。
一道青衣身影,踏碎漫天风雪,一步,便自山前跨至后山冰层之上。
青璃静静立在柳天日的身前,风雪吹起她的衣袂,却吹不散她眼底那一抹淡漠的寒意。
柳天日艰难抬起头,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涌了上来。
“说吧,那个神秘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天日牙关紧咬,嘴角鲜血不断往下淌。他眼神闪烁,下意识想要闭口不言。
可面对青璃的压迫,又让他生不出半点顽抗的底气。
“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许久,他才艰涩地开口,气息断断续续,“他身上裹着一件漆黑的斗篷,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容貌,我都不曾见过。”
“他找上我,只说了一件事。”
“他说,九天十地,很快就要大变,只要我愿意为他们办事,便赐我宝药,助我冲击道主,未来可以加入他们。”
柳天日咳了一口血,继续说道。
“坑杀落音宗,只是第一步。
借落音宗之亡,挑起西境各大宗门的猜忌、仇恨,让我们人族自己,先乱起来。
等到内乱四起,域外大军长驱直入,便可不费多少力气,蚕食整片西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