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临城的规模在近一年内急剧膨胀。
从绿水带回的降民、俘虏,之前灭大河部落抓的人,再加上沧岩本部的族人,城内城外汇聚的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九千!
沧临城俨然已经成为这片蛮荒之地上的第一大城!
每日清晨,内城外城人潮涌动。
开荒的、修路的、烧砖运石的苦役成群结队。
然而,随着人群数量翻倍,治安与防御的隐患也浮出水面。
夏漠身边只有五十人的常备卫队。
在以往部落人口不过几百,甚至一两千人的营地里,这些装备最精良的战士足以应付大部分骚乱。
但现在他们要面对四千五百左右的族人,以及城外大批随时可能生事的苦役,这五十人的常备军便显得捉襟见肘。
一旦发生暴乱或者外敌袭扰,民兵来不及集结,这点兵力连各处要道都封锁不住。
因此扩充常备军势在必行!
于是夏漠下达指令,从全城民兵与有功的健壮族人中挑选精锐,将直属的常备卫队由五十人扩充至一百人。
同时,由驱策巨狼协同作战的狼卫,也同步扩编到一百人。
这两百人完全脱离寻常劳作,由部落粮仓全额供粮,每日只做高强度的搏击、列队、射术与山林巡防操演!
人员补充完毕后,夏漠废除了以往依照狩猎队推举头领的混乱方式,正式颁布全军通行的编制。
以五人组成一个基础战斗小组,设立伍长一人。
两伍并拢,十人为一个小队,设小队长一人。
五个小队汇成五十人,为一个中队,设中队长一人。
两个中队并为一百人,为一个大队,设大队长一人。
再往上,集结五个大队共计五百人,为一个都,设立都头一人。
至于千人以上的营领甚至军镇,以目前的现状夏漠觉得暂时还用不上,所以并未设立。
编制推行下去,各级头目层层受命,原本乱糟糟的呼喝拉扯变成了清晰的口令。
口哨与号角自上而下传递,即便调动两三百人,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全凭嗓门吼叫。
整肃编制之后,相关操练也提上了日程。
不过夏漠并未改动原有的民兵制度。
民兵平时各司其职,农忙时耕田,工坊缺人时做工,按照规矩轮换服役、操练、站岗放哨,只有战事爆发才全面动员。
这种兵农合一的法子消耗低,适合维系庞大的基层劳作,目前还不能舍弃。
转眼一个月过去。
东山源源不断送来的赤铁矿石。
在双动活塞风箱的日夜鼓动下,高炉吞吐着热浪,熟铁被铁匠用重锤反复锻打,火星溅落如雨。
与此同时,防具坊内的匠人也用牛油皮绳,将打磨光整的青铜甲片紧密穿缀。
这天清晨,校场上号角呜咽。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卫与狼卫排成方阵,身躯笔直地肃立在内城兵营校场。
石狩、磐、大黑三名大头目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灼灼地盯着点将台。
校场木台之上,十几个沉重的硬木箱子被工匠抬了上来,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的沉闷脆响。
夏漠走上高台,抬手示意工匠打开木箱。
木板掀开的瞬间,灰黑色的冷光与青黄色的金属光泽交织在一起,暴露在晨光之下。
箱子里整齐摆放着沧临城打造出的第一批铁制兵器,共有五十柄铁直刀和一百柄带血槽的铁矛头。
这些铁器泛着深沉的哑光,刀刃处经过细磨,透出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紧挨着兵器箱的,是五十副厚实的青铜前甲。
每一副甲面都打磨得平整,边缘翻卷出护口的弧度,四个角上穿缀着深褐色熟牛皮带。
而在最中央的一只长条木箱中,静静平铺着三套耗工巨大的青铜札甲。
数百枚精铜甲片如鱼鳞般咬合叠压,皮绳穿行其间。
台下的战士们虽然军纪严明未曾乱动,但喉结都在剧烈滚动,目光锁定在那些从未见过的兵刃与甲胄上。
“工务司折腾了一个月,东西成了。”
夏漠走到箱子前,随手抓起一柄新锻出的铁直刀。
刀身长三尺,宽两指半,背厚刃薄,重心落在护手前两寸处。
夏漠反手凌空劈出,风声尖锐刺耳。
“把家伙发下去。”他开口吩咐。
站在台下的亲卫队长磐与狼卫队长虎同时抱拳领命,领着各队小队长快步上前。
发刀的过程没有多余的废话。
锃亮的铁直刀被发到亲卫手里,锋利沉重的铁矛头则分给了狼卫。
一名体格粗壮的亲卫伍长握紧了刀柄,拇指在刀背厚实的棱脊上擦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沉重。
他之前使青铜短剑,深知青铜兵器容易折损卷刃,而手里这柄黑沉沉的铁刀,握在手里有一种扎实的韧劲。
另一边的狼卫们也抚摸着安装了铁矛头的长矛。
矛刃尖端被打磨成破甲的三棱状,锋线笔直锐利。
“好刀!”人群中不知哪个老猎手低声赞叹了一句,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发完兵器,夏漠目光扫向方阵。
“从亲卫和狼卫里,挑五十个经历过死谷、斩杀过敌寇的老卒出列!”
队列中一阵骚动,之后在队长的挑选下,五十名身经百战、身上带着狰狞伤疤的老兵踏步向前,跨出阵列。
夏漠走下台阶,亲自提着一副青铜前甲,来到最前排一名身材敦实的老卒面前。
这名老卒胸前有一道被大河人石斧撕开的旧疤。
夏漠抖开皮带,将冰凉沉重的青铜前甲扣在他的前胸,随后拉紧后背交叉的牛皮系带,铜插销“咔哒”一声穿透孔洞,将甲板牢牢固定。
前甲覆盖了自锁骨以下、肚脐以上的所有致命区域。
老卒挺起胸膛,手掌在坚硬冰凉的金属表面用力拍了拍,发出“咚咚”的闷响。
“感觉如何?”夏漠问。
老卒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粗声回道:“好极了,坚硬结实又不是很重!”
“去给他们全套上。”
夏漠拍了拍老卒的肩膀。
工匠们立刻抱起剩下的前甲,动作麻利地给另外四十九名老兵穿戴。
不多时,五十名身披青铜前甲的精悍甲士矗立在队伍最前端,之前穿皮甲只能勉强也算甲士,现在穿上了铜甲,这才是真正的甲士!
金色的铜甲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原本单薄的人墙,瞬间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站在后排的年轻战士们眼珠子通红,满脸艳羡地盯着那些老兵的胸膛。
在战场上,这样一块铜板就意味着能替他们挡下一支箭矢、一根投矛!是能保命的东西啊!
最后,夏漠的目光落在了石狩、磐、还有大黑三人身上。
“石狩,磐,大黑。出列。”
三人呼吸猛地一滞,心头狂跳,快步走到夏漠面前站定。
尤其是石狩,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箱子里的青铜札甲,垂在身侧的大手不受控制地握紧成拳。
他见过赤工带着匠人编这些甲片,几百块小铜片一点点穿起来,光是看着就让人眼馋。
夏漠走到长箱旁,双手托起第一套沉甸甸的札甲,递向石狩。
“你勇力过人,冲锋陷阵总在最前。这副甲,归你。”
石狩咽了口唾沫,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接过。
甲胄入手的瞬间,分量沉甸甸地往下坠,至少有二十多斤。
但顺着他的手掌展开,数百片精铜甲叶像水流一样滑动。
“神使!这......这全给我?”石狩声音有些发颤。
“穿上。”夏漠道。
工匠立刻上前,协助石狩将札甲披挂上身。
宽厚的肩甲覆盖住他粗壮的臂膀,前胸后背严密贴合,腰间的裙甲垂到大腿中部。
石狩试着猛地挥出一拳,感觉行动自如。
他兴奋得浑身热血沸腾,反手就拔出腰间挂着的青铜短剑,在胸甲上狠狠砸了一记!
“当!”
精铜甲叶只是凹陷了浅浅一丝,反震力顺着甲片分散开来,石狩几乎没什么感觉。
“神使!这真是好东西!”石狩仰天狂吼。
“神赐之物,还不快谢恩?”夏漠故意道。
石狩闻言连忙单膝跪地。
“谢神使赐甲!”
夏漠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将剩下的两套札甲分别递到磐与大黑手中。
“磐统领卫队功不可没,穿上它。”
“大黑管束防务,总管民兵,责任重大,弹压后方乱局,更不可有失。这套是你的!”
磐神色肃穆,双手稳稳托住札甲。
他没有像石狩那样狂躁地砸甲,而是伸出粗糙的指节,细细抚摸着每一片平整光滑的甲叶。
大黑更是将甲胄抱在怀里,黑黝黝的脸庞兴奋得发紫。
在全场数百名战士的注视下,三人快速穿戴整齐。
青铜札甲将他们的身躯紧紧包裹,日光照耀在层层叠叠的铜叶上,宛如给三人披上了一层铜铸的鱼鳞战衣。
威武、森寒、坚固!
散发着野蛮时代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站在后方的两百名精锐战士也被这一幕所感染,纷纷挺起胸膛,握紧了手中的铁刀与长矛。
夏漠许诺,今后会让每一位战士都穿上铜甲!
众人欢呼雀跃,士气大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