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副政委跟我说，他要回军区了，所有的现役军人都将撤回军区，军区有个内部文件，允许各师带走几名优秀知青干部，军队也需要充实新鲜血液嘛，让我跟他走，还说周蓉的政治问题，肯定不再是问题了”
“那你怎么不去？”
“当时成绩没出来，现在考上燕园了，明副政委说等我毕业之后，如果想去军区，他依然欢迎我”
周秉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
“我想留在吉春，可冬梅的父母……明副政委的好意，也是一条相对安稳的路”
他顿了顿，黑暗中看向周秉昆。
“你觉得呢？”
周秉昆倒是没因为之前和周秉义的芥蒂就袖手旁观。
剧中周秉义虽然对家人是有愧的，对于周秉昆来说，有没有这个哥哥基本都一样，但他无疑是个好官。
如果所有的官员、干部都像周秉义一样，那老百姓的日子不知道过得该有多舒服。
所以周秉昆愿意帮周秉义理智的分析未来的出路，哪怕将来有一天不会被周秉义徇私。
“我如果是你，肯定会去找明副政委，留在吉春，留在郝家身边，你就是个倒插门的女婿，是赘婿，而且你认为郝家的政治资源会倾向你吗？”
不会。
周秉义心里默默说道。
从今天郝金龙、金月姬和郝冬梅的谈话中，他就已经做出了结论。
即便他娶了郝冬梅，在郝家夫妻眼中，恐怕也难以真正融入，更别说获得所谓政治资源的倾斜了。
一时的安稳，或许只是建立在他对郝家言听计从、放弃自我的基础上，这样的未来，他周秉义真的想要吗？
“……现在想这些还早，你都没去燕园报道呢，没必要想这么长远，不过我认为，不管选哪条路，都比留在吉春，在嫂子父母的阴影下活得憋屈强，那是下下策，你不是个庸人，凭你的能力，在哪都能闯出一番天地”
“谢谢了，秉昆”
一夜无话。
……
度过78年春节后，周秉昆和朋友们简单聚了一下，把家里的郑母和光明拜托给他们。
郑母和光明没办法跟他去首都。
因为光明还要留在吉春跟白笑川学艺，郑母的身体也经不起长途奔波。
一切安顿妥当。
初五，周秉昆就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首都的火车。
他要先去首都租套房，毕竟带着李素华和郑娟还有三个孩子，一大家子人，总不能到了地方再临时找。
一路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到了首都。
首都的大街上只有自行车、公交车跑来穿去，小汽车零星有几辆，基本都是东欧产吉姆和伏尔加，像拖拉机一样叮叮咣咣跑。
偶尔有来火车站用自行车接人的，简直比之后开宝马还有面子，东西多的直接绑后座上，东西不多的，人麻溜的掂上后座，东西抱在怀里。
周秉昆上了公交，直接坐到燕园。
此时燕园的周围都是50年代的破房子和大片的农田、菜地。
校门口就一趟332路公交车。
周秉昆进去简单逛了一圈，就出来找房子了，他不是没想过在家属楼租房子，搬进燕东园和文人墨客、专家学者们为邻。
可惜，只是痴心妄想。
一直折腾到下午，周秉昆肚子也饿了，正琢磨着上哪吃口饭呢，路过一个胡同口，听到里面一阵叫骂声。
周秉昆朝着声音的方向过去，一个留着村头，裹着将校呢的斜眼男人靠着墙角抽烟，墙边上杵着把军刀，胡同里还有两个人围着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又骂又打。
地上那人应该也是被打出经验了，用手护着脑袋，蜷着身子任他们踢打，嘴里哼哼唧唧的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秉昆本不想多管闲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找房子的事，抽烟的斜眼冲着周秉昆狗叫。
“给爷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周秉昆本来找房子就找的急头白脸，一肚子的郁闷，现在又冒出来个想当他爷爷的主，不管对错，二话没说，一脚就踹那斜眼的脸上了。
斜眼可就遭罪了，皮鞋头子结结实实踹在他颧骨上，斜眼“嗷”一嗓子就捂着腮帮子蹲地上了，手里的烟卷飞出去老远。
他旁边那两个正踢人的小子立刻停下脚，其中一个瘦高个指着周秉昆就骂。
“嘿！你他妈哪冒出来的？敢管你爷爷们的闲事！”
“孙子，今天让你横着出这条——”
这帮所谓的老炮儿的话太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地方特色，周秉昆没给他们放完狠话的准备，挨个踹倒后，抄起墙边那把军刀。
哐当一声拔出鞘，冲着想要拍自己一板砖的斜眼砍了过去。
斜眼手里的砖头只剩下半截，妈呀怪叫一声，转身就跑，其他俩人见老大都跑了，也都跟着颠了。
连路边停着的那辆锰钢自行车都不要了。
周秉昆也懒得去追，掂量一下手里的军刀，再有一件军大衣，就算拥有“顶级套装”的顽主了。
“死没啊？没死起来吧，地上不凉吗？”
刚才挨揍的那位摇摇晃晃站起来，顺手在地上捞起一团雪，搓了下鼻血，又揉了揉眼睛。
“谢谢大哥啊，艹他m，就两块钱，您说至于下手这么狠吗？这得吃多少肉能补回来呀！回头胖爷我非得干死他们”
“胖爷？”
周秉昆看了眼对方，高高瘦瘦的，怎么跟胖都扯不上边，瞅着有点像后世靳东版《鬼吹灯》里的胖子。
“王胖子？”
“谁呀？谁叫王胖子？我姓朱，外号叫胖子，道上人都管我叫胖爷，大名叫朱大常……”
“……”
这名字起的，还不如叫朱胖子呢。
“……大哥，您现在瞅着我瘦，其实我以前胖，就是这几年老吃不饱饭，饿的……”
“哥们，可别乱喊，你瞅着岁数比我还大呢，你咋惹着他们了？”
“出来混的，谁也本事谁是哥，刚才那几个小子，前几天从我这讹了一个旧的收音机，就给了个两块钱，现在放不出声了，就让我退钱，我能乐意吗，完了就干起来了，辛亏遇到大哥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