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晓光如今是春风得意。
托周秉昆的福,导完《天下第一楼》之后,他就成了话剧团最有影响力、最受器重的导演。
文化部的一位厅级官员从报上了解到《天下第一楼》公演后反响很好,亲自来到剧场看了一场。
回到部里后与剧团领导通过一次电话,要求剧组赴天津、上海多地巡演,费用由文化部补贴,门票收入全归剧团。
这位领导还透露,zy几位领导也挺关注,在剧场公演期间都来看过了,并且给出高度评价。
“晓光,这次出去巡演要走多久啊?”
蔡晓光的妻子邱悦正在那帮着收拾行李。
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性,心思细腻,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生活上对蔡晓光照顾得无微不至。
蔡晓光正伏案写着巡演的行程安排,闻言头也没抬地开口。
“文化部批的路线是先天津,再上海,中间可能还要去南京、杭州几个城市,算上路上的时间和各地的演出场次,怎么也得两个多月吧”
“这么久啊……你肠胃不好……我给你多备些肠胃药”
蔡晓光这才停下笔,起身握住妻子的手。
“辛苦你了,等这次巡演完,我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带你出去转转”
夫妻俩正在这享受着难得的温馨,突然房门被急促的敲响。
蔡晓光打开门一看,发现周蓉哭花了脸,站在自己门口。
看到房门打开,周蓉上来就要抱蔡晓光,打算寻求些安慰。
“诶,周蓉,你这……你这是干嘛?”
蔡晓光赶紧推开周蓉。
这要是换成蔡晓光没结婚前,他恐怕当场就会把周蓉拥入怀中,用他那惯有的温柔和耐心去安抚她。
想当年,周蓉去贵州找冯化成,就是他帮着打掩护,亲手送上火车的,后来周蓉被关起来劳改,也是他在中间斡旋,才得以释放。
可现在他的妻子就站在他身后,甚至蔡晓光能感觉到背后妻子灼灼的目光。
周蓉这不分场合的举动,简直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赶紧又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与周蓉的距离。
“周蓉,你先冷静点,出什么事了?进来说”
周蓉一抬头,发现屋里的邱悦。
“她是谁啊?”
“我妻子,邱悦,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周蓉,秉昆的姐姐,也是我的同学、好友!”
面对邱悦伸过来的手,周蓉勉为其难的象征性地碰了一下指尖,强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
“你……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年初”
“那为什么没通知一下啊?晓光,我知道这些年你对我的心思,我也很感激你,现在你能结婚,找到爱的人,我是会祝福你的……”
蔡晓光都要裂开了。
大姐,你是来干什么的?还没等进屋呢,就先在这儿说这些酸话?生怕自己日子过的好了是吧。
冲周蓉此刻的表现,蔡晓光万分庆幸结婚的时候没有通知周蓉。
邱悦看出了蔡晓光的尴尬,也听出了周蓉话里的酸味,她不动声色地将蔡晓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周蓉,外面天凉,先进屋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周蓉昂首挺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心里就一个想法,不能在邱悦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这个邱悦无非是自己替代品,蔡晓光心里只有自己,这一点周蓉很确信。
“没什么,我来是想通知晓光一下,周六上午首师哲学系有场关于论好人与好大学生的辩论赛,可以来听听”
“不好意思啊周蓉,我明天就要出发去南边了,得很久才会回来呢”
“没关系,邱悦是吧?你也可以来听听,这种思想的碰撞与交流,对于开阔眼界、提升认知是很有帮助的,你跟着晓光,平日里接触的多是柴米油盐和剧团的事务,偶尔听听大学里的辩论,也能感受一下不同的氛围,说不定还能从中获得些不一样的启发呢”
周蓉也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说这些话,总之邱悦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自视甚高的跳梁小丑。
邱悦心里泛起一丝鄙夷,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你这个红颜知己是不是这有问题啊?”
等周蓉离开后,邱悦指指脑袋说道。
“她这几年做下的病根,澄清一下,不是红颜知己,顶多是过去我有些单相思”
蔡晓光在这一点上并没有隐瞒。
“那看来你过去这里有点问题”
“可能吧”
……
周蓉从蔡晓光家出来之后,大有一种天大地大,而我容身之地的感觉。
蔡晓光不舔了,哥哥周秉义那头得罪死了,难道要回吉春老家吗?
绝不!一想到回吉春,就要面对那个八面威风、咄咄逼人的弟弟,周蓉心里就堵得慌。
“周蓉!”
就在这时,冯化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周蓉看到他扭头就想走,冯化成见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周蓉,是我的错!”
说完,冯化成直接跪在周蓉面前。
并不是冯化成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目前还离不开周蓉。
前妻的区长老公已经放出话来,要让自己在首都待不下去,图书馆那个副科级的位置本就摇摇欲坠,要是再没了周蓉这层关系——周秉义就算再生气,终究是周蓉的亲哥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未必会完全坐视不理——他在首都可就真成了无根的浮萍。
更何况,周蓉的弟弟周秉昆是如今文学界青年作家的翘楚,不一定能帮自己什么忙,但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这个诗人彻底在圈子里销声匿迹。
冯化成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周蓉的裤脚,脸上挤出悔恨的表情。
“周蓉,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还有玥玥呢,你忍心让孩子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吗?”
也不知道冯化成哪来的脸,竟然拿玥玥说事,玥玥从76年开始,就没跟他们夫妻俩待在一起过,偏偏周蓉还觉得冯化成说的这个理由有些道理。
见周蓉的表情有一丝松动,冯化成赶紧从衣兜里拿出张稿纸来。
“我特意为你做了一首诗,诗的名字叫《我的“洞府“生涯》;
对于我这个被称作诗人的男人,
我想,
我永远难忘的,
肯定是我那一段米酒一般的“洞府”生涯……”
冯化成就跪在街头上大声朗诵自己的大作,要是换了别人,可能赶紧把冯化成拉走,别在这丢人了。
可周蓉却听得如痴如醉。
只能说颠公颠婆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