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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满城海棠不见归人 > 第十二章 御前赐婚?心意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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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御前赐婚?心意无改

——

亭中那一声“赐婚”落定,静得能听见池面风过荷叶的轻响。

皇帝先笑了。

他放下茶盏,面上那点长辈式的关切忽然化开,变成十足的畅快,朗声笑道:“好小子!朕还当你萧致远这辈子只认得刀枪战马,没想到——原来你也有心爱之人。”

边说边笑,竟有几分自家晚辈终于开窍的欣慰。转头又朝海棠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朕当然说话算话。海棠,你且听朕说,致远这孩子,文可定国,武可安邦,生得仪表堂堂,家世人品更不必说。朕是看着他长大的,错不了。你怎么想?”

这一句问得直白,落下时却沉甸甸的。

海棠还立在琴旁,指尖的伤口方才用帕子按住了,此刻却仿佛又渗了血似的——不是疼,是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垂着眼,能感觉到满亭目光都落了过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无所遁形。

她没有作声。

可站在她身侧的凝儿,却先把那一瞬的神色看进了眼底。

方才众人皆惊于萧致远的莽撞,唯有凝儿,目光一直落在海棠脸上。她太熟悉这张脸了,熟悉到能读懂那双清丽眉眼底下,一闪而过的、连海棠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难过。

那是只有凝儿才懂的难过。

她是谢云舟的亲妹妹。海棠心里装着谁、又在等谁,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正因清楚,她才知这一刻的海棠有多难——皇上金口已开,萧致远跪在跟前,满庭都在等她的答案,可海棠的魂,还系在那坠崖三年、生死未卜的人身上。

凝儿心下一紧。她怕海棠一张口便是硬邦邦的拒绝,扫了皇上的兴,更怕海棠被这阵仗逼得无路可退。她素来护着海棠,当下便拿定了主意:得出来打圆场,把场面缓过去,最好能就此让萧致远知难而退。

于是她盈盈起身,先朝皇帝笑道:“父皇莫急,您这般直问,倒把海棠姐姐吓着了。”说罢便转向萧致远,眉眼弯弯,笑意里却藏着几分认真的考较:

“萧世子,您方才这一跪,可是真心?”

萧致远抬眼望她,神色坦然:“求陛下赐婚,不敢戏言。”

“那便好。”凝儿点头,声音轻快,话锋却转了,“世子也晓得,我们海棠是这世间顶顶好的女子。您若真想娶她——”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刁难的意味,“我这个做妹妹的,最知道她的心意。不如我说三条,世子若能应下,再来谈不迟;若是应不下,今儿这桩,便先缓一缓。”

亭中静了一瞬。

萧致远目光微动,却不见半分犹疑,只颔首道:“愿闻其详。”

凝儿便一条条说了。

“其一,”她伸出一根指尖,“此生唯海棠一人,无二色,不负心。”

萧致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其二,”第二根指尖落下,“她心性素净,厌憎后宅纷争,公婆长辈处,不可为难磋磨。”

“其三,”第三根指尖,“她素怀济世之心,幼学义诊皆是心头要事,断不能困于深闺,做笼中之雀。”

三条说完,凝儿收回手,笑盈盈望着他,眼底是笃定的——她记得分明,京中世家儿郎,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头一条“无二色”便足以教人知难而退。她本是存了心思说退他的。

“这三点,世子可能应?”她轻声问,又补了一句,“若是还需想想,过些时候再说,也不迟。”

满亭的人都屏着呼吸等他答。

萧致远却几乎没有盘算。

他甫一听完,连片刻迟疑都无,沉沉稳稳,吐出一个字:“可。”

顿了顿,又转向皇帝,补得郑重:“臣,一一应下。”

亭中静了一息,随即哗然。

蒋奕辰握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他寒门苦读而出,最知世家联姻不过是利益往还,何曾见过这般不留退路的应法?便是太子,也微微怔住,望向萧致远的眼里带了三分不敢置信。

他素来挚爱凝儿,却也断不敢应下这般决绝的誓言——储君之位摆在那里,来日三宫六院、开枝散叶,原是免不了的规矩。他一面惊叹于萧致远这般孤注一掷的深情,一面又暗自纳闷:二人相交并不算深,怎么就这般利落地,把一生都定了?

凝儿也愣了。她原想着这三条总能难住他些时候,好歹换海棠几日清静,谁知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便应得干干脆脆。

她下意识便去寻太子的眼风。

太子会意,放下茶盏,笑着出来打圆场,话却是往回拉的:“致远,你这性子也太急了些。凝儿这三条虽在理,到底都是往后的事。海棠妹妹素来脸皮薄,你这般逼着,倒显得你一个镇北将军欺负她——不如先缓一缓,待日后……”

“殿下。”萧致远却忽然打断了他。

他仍跪得笔直,脊背如松,抬眼时目光灼灼,竟是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臣不是逼沈姑娘。臣只是……不想再等。”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漠北的风,直来直往,不带半分遮掩:“陛下金口既开,臣便不敢再蹉跎。这三条,臣应了;这桩婚事,臣求了。余下的,全凭沈姑娘本心——可陛下既问了,臣便请陛下,今日给个准话。”

这一句“全凭沈姑娘本心”,他咬得极重,分明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了海棠;可那“请陛下今日给个准话”,却又寸步不让——他不要拖延,不要搪塞,他要的是明明白白的一个结果。

太子被他这股子韧劲噎住,一时竟接不下话。凝儿也怔怔的,头一回觉出这人身上那股子烈阳般的热意,烫得人不敢逼视。她原以为说退了他便罢了,哪想他竟是这样的人——认准了,便九头牛也拉不回。

满亭静了下来。

最终,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沈海棠身上。

她一直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方才那一番话,她一句句都听进了耳里。萧致远那声“可”落得那样干脆,连她都微微一震——她见过太多权衡利弊的应承,却极少见到这样毫无盘算的、几乎称得上孤勇的干脆。

她慢慢抬起眼,定定地望向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那一眼里,有她读不懂的错愕,也有一份坦坦荡荡——她不再躲,不再装作无动于衷,只是还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份滚烫。

她想起三年前海棠花下,那个眉目温润的人,也曾这样静静地、温柔地看她,说“世间海棠千万,独这一枚合我的意”。那时他从不逼她,从不急着要一个答案,只把所有的好都无声铺在她脚下,温润如水,由她慢慢走。

可眼前这个人不同。

他热烈得像火,灼灼地、不容回避地烧过来,跪在御前,当着天下最尊贵的人,一字一句斩断自己后半生的退路,只为求得她一个“肯”。他不要她慢慢走,他要牵着她的手走,哪怕她此刻并不想动身。

她不懂这样的热烈,也不知该如何应。

只是忽然觉得,心口那层结了三年的冰,被这火灼得轻轻裂了一道缝。

她自嘲似的敛了敛眸——哪儿那么容易走出来啊。转开目光,微微屈膝,声音轻而稳:“萧世子。”

这一声起得慢,满亭的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可她这一声,终究没有顺着谢意落下去。她慢慢直起身,第一次正眼望向那个仍跪着的身影,眼底那点将融的暖意,一寸一寸,重新凝成了霜。

她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稳稳:“世子方才的话,海棠都听见了,也记下了。只是,西市那日,世子还记得么?你的马险些踏死街心一个孩子。世子常年征战疆场,见惯生死,一条孩童性命,大约早已不放在心上。”

萧致远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抬眼望她,眼底翻涌着许多情绪,张了张嘴,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

“海棠所求良人,不必位高权重,不必功盖当世,却须心存柔肠,知惜草木,懂怜微命。”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很轻,却清楚得像刻在石上,“得知道这世间除了沙场胜负,还有春日花、冬日雪,还有寻常女子的喜怒哀乐。世子是疆场上的将军,海棠敬重——可那样的人,才是海棠想嫁的。”

满亭静得落针可闻。

萧致远仍跪着,半晌没有动。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那按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他没有辩解,一个字都没有。

“臣女斗胆,求陛下收回成命。”她终于补完了后半句话,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清楚楚,“这桩婚事,臣女不能应。”

池面的风都像是停了。

她没有等皇帝回话,也始终没有抬眼去看任何人——不看萧致远,不看凝儿,不看太子。只保持着微屈的姿态,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随即转身,素色衣摆扫过石阶,一步一步,朝着凉亭外走去。

烟青色的薄纱随步子轻轻晃着,瘦削的背影在满庭暖光里,单薄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亭中静了许久。

皇帝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半晌,竟轻轻叹了一声,倒也没有恼意:“罢了。致远——既是她不肯,此事便先放下吧。这孩子,冷了自己这么久,若哪一日真能被你暖起来,也是件乐事。”

萧致远仍跪在原地,他没恼,也没动,只是极轻、极稳地,应了一声:

“臣,遵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