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满城海棠不见归人 > 第十四章 夏粮告歉?东宫分命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十四章 夏粮告歉?东宫分命

史官曰:大靖十四年七月,南方霪雨害稼,夏粮歉收。京中米价腾贵,骤增三成有余,甚者翻倍。民有忧色,朝野震动。

——

御前赐婚风波过后,京中渐渐入了溽暑最盛的时节。连绵阴雨缠缠绵绵落了半月,空气里拧得出水,檐角雨珠串成细帘,滴答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这日午后,雨势稍缓,海棠合了手中的功课簿,算着幼学里该到午饭时辰,便撑了柄素色竹骨伞往学堂去。青石板路积了浅浅水洼,她素色裙裾沾了几点泥星也不在意。水汽混着纸墨香漫过来,浸得人眉眼都发潮。

城南这处幼学是她三年里一手拉扯起来的,四十余个孩子,大半是戍边将士的子女——父兄远在西疆北境,家中只剩妇孺老弱;也有几家孤弱无依的遗孤,父母亡故,族中无力照拂,都由她一并收留教养。请了落第的老秀才坐馆教书,管一顿晌午饭,分文束修不取。

窗内隐隐传来稚嫩的诵读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笔一画,都是她在这清冷年月里,替自己寻来的暖意。

刚踏进饭堂,她便觉出不对。

往日这会儿,案上摆的是白胖馒头、或是热腾腾的粳米饭,孩子们捧着碗吃得香甜。今日案上却清一色摆着粗陶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米粒寥寥可数,浮着几片青菜叶。有的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啜着,眉眼间带着没吃饱的怯意,却也不闹,安安静静扒着碗沿。

海棠心口微微一沉,唤过管事的周妈妈:“今日怎么全是粥?馒头呢?”

周妈妈面有难色,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姑娘,不是老奴抠搜,是实在没法子。往常孩子们吃馒头米饭,一石粳米还供得起;这月米价疯涨,将军府的月钱籴来的米少了近半,馒头米饭实在供不上了,只得改熬粥。可您瞧,连这粥也一日比一日稀。前儿还能见着整粒米,今儿米汤都快照见碗底了。好些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哪经得住成日喝稀的……”她说着声音低下去,眼角泛起了红。

海棠端起一碗粥,指尖试了试温度。粥是温的,米香却淡得几乎闻不见。她抬眼扫过饭堂,见小虎子捧着碗喝得慢,喝完了还舔了舔碗沿,小脸上带着点没饱的失落,却懂事地没吭声,把碗轻轻放回案上。

心口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闷得发疼。

她原以为,只是自家幼学银钱周转不开,才委屈了孩子。可周妈妈下一句话,便将她那点侥幸敲得粉碎:“姑娘,不独咱们这儿。外头米行排着长队,天不亮就有人守着,一人限购两升,左邻右舍好多人家,米缸都见底了。连城东义诊堂施的粥,这几日都排起长龙,去晚了便领不着。这米不够,不是您一院子的难,是满京城寻常百姓的难。”

海棠怔在原地。檐外雨声淅沥,风裹着潮气扑进来,她忽然觉出,这连绵雨意里,藏着比潮闷更沉的东西,是无数人家米缸见底的慌,是升斗小民攥着铜钱、望着米价牌的无力。

周妈妈又补了句:“方才米行又抬了价。前儿一石粳米还要一贯二百,今儿竟要一贯六百了。咱们幼学的饭食原是将军府月钱供着,如今同样的银子籴的米少了近半,算下来,每月短了小二十两的缺口。再这么涨下去,怕是连稀粥都要熬不住了。”

海棠搁在案上的手微微一顿,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这二十两不过是冰山一角。义诊堂的药资、军属营的冬炭、孤老的接济,哪一处不要银子?将军府远镇西境,兄长戍边不易,俸禄大半都贴补了麾下将士,她早立过誓,能自己撑住的,绝不给家里添半分负担。

这缺口,她不是没有旁的法子。

太子妃掌着东宫中馈,若她递一帖进去,以幼学多半是戍边将士子女的情分讨些助益,未必不成。长公主待她如己出,更是只需一句话,银子便立时送来,半分不会犹豫。可正因如此,她更不能。人家疼她,她便越不能事事倚靠,将长公主府的银钱当作自己行善的本钱。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雨越发密了,打在瓦上沙沙作响。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底那点慌乱渐渐定了下来。

这是她要行的善,是她想为那些孩子、那些军属做的事。若一上来便去攀求权贵,纵然银子来得轻易,这善也就变了味道。她既选了这条路,便要凭自己的本事,走到头。

只是这“凭自己的本事”,第一步该往哪儿迈,她一时还没有头绪。

——

从幼学出来,她顺路绕去了城东义诊堂。果然如周妈妈所言,堂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多是衣衫打补丁的老人妇人,怀里抱着空碗,踮脚望着堂内施粥的方向。雨丝打湿了他们的发髻肩头,却没人肯退。坐堂的大夫见了她,苦笑着摇头:“沈小姐,这几日人越来越多了。米价一涨,好些人家揭不开锅,都来这儿讨碗粥喝。治暑气的草药虽说不贵,不过如今连糙米都快买不起了,药也紧了。”

海棠站在廊下,望着雨里蜿蜒的队伍,指尖攥紧了伞柄。她原以为自己守着幼学和义诊堂,已是尽力,可这场雨、这涨起来的米价,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掀,就露出了底下藏着的、更多人的艰难。

她不能退。退一步,便是几十个孩子饿肚子,便是上百户人家盼不到一口热粥。

——

与此同时,东宫正殿里,却是另一番凝重光景。

太子赵承瑾端坐其上,一身素色常服衬得眉目愈发沉肃。案上摊着七八道南方急报,朱红批语密密麻麻。入夏以来江南、淮南连遭霪雨,麦收受损严重,夏粮歉收几成定局;京中米价应声而涨,坊间已有不稳流言。圣上已经将此事交给太子,朝野目光都落在东宫,看这储君将如何平粜安民。

阶下立着三人,皆是皇帝与太子近来倚重的新锐:镇北王世子萧致远、巡镇司指挥使裴烬、户部郎中蒋奕辰。三人分列左右,一身公服齐整,神色各有不同。

这平抑粮价的章法,原是早前清晏殿议政时便定下的:萧致远统军务三策,蒋奕辰陈钱粮三重,商榷以商助官协运平准,一文一武一商,三路并举。如今雨势迁延,夏粮减产比预想更重,也到了真刀真枪落实的时候。

“南边夏粮抢收、京中粮价、漕运顺畅,一样都误不得。”太子将手中奏报轻轻放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父皇将平粜之事交付东宫,今日便照着既定章法分派下去,各司其职。出了岔子,本宫第一个问责。”

他先看向左侧的萧致远。那人一身玄色常服,肩背挺拔如苍松,立在那里便自带千钧之势,闻言只略一颔首,并无多余表情。

太子道:“致远,南方诸州夏粮抢收之事,交予你调度。驻军协收、烘房除湿、军营暂储——你既在清晏殿提过这三策,便由你一手落实。麦收就这十来天窗口期,抢在雨前多收一成,便是一成的底气。北境刚打完仗,你熟军务,也懂粮秣对边防的紧要,此事非你不可。”

萧致远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声线沉稳如石:“臣领命。即刻便传檄南方各州驻军,暂停操练,全力助民抢收;烘房、军营储粮诸事,臣一并督办,必不叫一粒好麦烂在雨里。”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南方水网密布,臣请调水师沿岸巡查,护粮船通行,防奸商截粮。”

太子点头:“准。所需印信兵符,本宫稍后着人送你府上。”

目光转向中间的蒋奕辰。年轻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户部青袍,眉目疏朗带棱,站在两位武臣之间,身形略显清瘦,眼神却格外笃定。见太子望来,他上前半步,垂手候命。

“奕辰,平准粮价之事归你。”太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常平仓平价出粜、严查囤户、核平粜账目,一件件办实。钱粮之事,最怕一个‘拖’字,也最怕一个‘私’字。你是寒门出身,懂民间疾苦,也知国库来之不易,本宫信你。”

蒋奕辰躬身回话,声音平稳,字字清晰:“臣遵旨。常平仓出粜、严查囤户、平准粮价,臣必尽心办妥。臣已拟了细则:京师五城各设三处平粜点,按人限购,杜绝倒买倒卖;密查城中米行囤粮情况,凡抬价居奇者,一律抄没入仓。户部账册臣每日一核,绝无半分差池。”

“好。”太子面露赞许,“就要这份细致。”

末了看向右侧的裴烬。他一身大红巡镇司官袍,衬得眉眼锋利如刀,往那儿一站,便自带几分肃杀气。见太子看来,他挑了挑眉,不等开口便先听太子道:“裴烬,你巡镇司弹压京城粮市、巡查漕运要道、缉拿囤积居奇之户,保市面不乱、漕船不阻。京畿安稳是底线,但凡有人敢趁灾作乱、哄抬物价,你只管拿人,不必手软。”

裴烬略一拱手,利落干脆:“遵命。今夜便加派巡街马队,粮市、漕口昼夜值守。有闹事的、囤粮的,直接锁拿回司里,审完再交刑部定罪。”

三人各领差事,依次退出东宫。殿外雨丝斜斜飘着,三人在廊下顿了顿脚步。萧致远神色淡淡,冲二人略一颔首,便大步往宫门去了,玄色身影很快融进雨幕里。裴烬嗤笑一声,嘀咕了句“冷面阎王”,也转身往巡镇司方向走。蒋奕辰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背影,垂眸掩去眼底思绪,也撑伞往户部衙门而去。

而商榷以商助官、协运平准之粮、协查囤户之事,亦早蒙圣旨允行,大江南北的商记货栈、漕船码头都已动了起来。京中上下,皆为这桩夏粮公案日夜奔忙——萧致远调度各州驻军督办抢收,蒋奕辰埋首户部账册核计粮储,裴烬的巡街马队日夜穿行于粮市漕口。

人人都知道,这个夏天,不好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