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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满城海棠不见归人 > 第五十四章 草兔与箭?一夜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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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草兔与箭?一夜两重天

史官曰:大靖十四年十月,帝幸南苑,行秋狝之礼。太子、诸王、文武四品以上及勋贵子弟从行。时北戎款塞,边尘初靖,朝野渐安,校阅武备、宴饮臣僚,本朝旧制也。

——

秋猎的消息传下来那天,凝儿就坐不住了。

她拉着海棠在东宫偏殿里翻来覆去地商量要带什么——带了三四套骑装,又怕山里冷,多塞了两件披风。太子在一旁批折子,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晚膳摆在清晖殿,四个人围着热锅,闹闹腾腾的。

凝儿筷子都顾不上拿,比划着说:“我要让太子哥哥给我抓一只小野兔回来——最好是灰色的,毛茸茸的那种,耳朵要长长的,抱在怀里软软的那种。”

太子夹菜的手悬在半空,看了她一眼:“你是去秋猎还是去买兔子?”

凝儿理直气壮:“秋猎。顺便抓兔子。好不好嘛?太子哥哥。”

太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你先把饭吃了。”

萧致远坐在海棠对面,低头喝汤,没有接话,可他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抬起来,看了海棠一眼。

海棠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正被凝儿的话勾起了兴致,也跟着说了一句:“要是抓到了野味,能不能在山上烤了吃?我听大哥说,在西境的时候,烤野兔,撒一把盐和野葱,香得不得了。”

凝儿眼睛一下子亮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烤!必须烤!”她转过头看向萧致远,目光炯炯:“姐夫,你记得让人带点盐和孜然,还有辣椒面!”

太子正端着汤碗喝汤,被她那声“姐夫”叫得呛了一口,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放下碗,无奈地看了凝儿一眼:“你是去秋猎还是去野炊?”

“两不耽误嘛。”凝儿毫无愧色,转头继续跟海棠讨论:“孜然要带吗?我觉得烤兔子撒孜然最好吃了。对了,野葱山里应该有吧?到时候让人现摘……”

海棠被她逗笑了,也跟着认真讨论起来:“最好再带一壶蜂蜜,烤的时候刷一层,皮脆肉嫩。”

“姐夫”,这个称呼他很喜欢。萧致远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

十月底,南苑秋猎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

天还没亮透,马车就已经排了长长的一列,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官道上。秋日清晨的空气清冽干爽,路边的草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马蹄踏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去的人很多。太子携太子妃,睿王赵承珩随行,嘉公主府华阳郡主,丞相府苏明月,另有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勋贵子弟……几乎半个京城的名门都在了。

海棠陪凝儿坐同一辆马车。凝儿从上车起就没停过嘴,一会儿掀帘子看窗外的山,一会儿回头跟海棠说:“你看你看,那棵树红了!”海棠靠着车壁,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

裴烬策马护在马车一侧。今日他穿了一身暗红骑装,策马而行时不紧不慢地跟在太子车驾旁,负责沿途护卫。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偏过头,朝马车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海棠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

马车辘辘行了大半日。南苑的猎场到了。

猎场三面环山,山脚下是大片开阔的草甸。深秋的山林层林尽染,枫红与杏黄交错,山腰间缠绕着几缕薄雾,日光从云隙中漏下来,落在草甸上,像碎金。侍卫们已经在草甸上搭好了大小营帐,玄色的、白色的、赭色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有溪流的声音,淙淙的,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

海棠跳下马车,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清冽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风,让她整个人都觉得松快了不少。凝儿也跳了下来,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拉着海棠的袖子说:“也太好看了吧~”

萧致远从后面的马背上翻身下来,走到海棠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带你出去走走。”

海棠还没来得及答话,凝儿已经替她点了头:“去吧去吧,我去看看太子哥哥那边帐篷搭好了没有。”

萧致远带着海棠沿着猎场边缘走了一段。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窸窣的声响。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可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像是两个人都默认了,这样就很好。

萧致远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小兔子?”

海棠一愣,随即笑了:“要,我也要灰色的——毛茸茸的那种。“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耳朵要长长的。“

萧致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尾巴要圆圆的,”海棠认真想了想,“抱在怀里软软的那种。”

萧致远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路边的草丛。他弯腰随手薅了几根长长的草茎,指尖翻了几下——先是绕了一个圈,又折了两折,三两下便编出了一只草兔子。那只草兔子小小的,耳朵长长地竖着,尾巴圆滚滚的,活灵活现地蹲在他的掌心里。

他将那只草兔子递到海棠面前。

海棠愣住了。她没有立刻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只草兔子编得精巧极了,连耳朵上的折痕都像是真的兔耳朵。她伸手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怎么还会这个?”

“北境冬日漫长,我小时候,闲着没事学的。”

海棠捧着那只草兔子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意思:“你再编一个。”

萧致远看着她:“为什么?”

“我得给凝儿一个,她看了肯定也想要。”

萧致远没有动:“不给。我编的东西,只给你。”

海棠被他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瞪着他:“你这人,小不小气?”

萧致远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恼的模样,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忍不住浮了上来。他没有再跟她争,只是低下头,又从路边薅了几根草茎。指尖翻了几下,又一只草兔子出现在他掌心里。他将那只新的草兔子递到海棠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宠到骨子里的无奈:

“我只给你,你愿意给谁,是你的事。”

海棠接过那只草兔子,低头看了看——两只草兔子一模一样,耳朵都长长地竖着,尾巴都圆滚滚的。她将两只草兔子并排放在掌心里,看看左边那只,又看看右边那只,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可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毫不遮掩的温柔,像是看什么很好很好的东西。

她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低下头假装认真数草兔子的耳朵。

萧致远没有拆穿她。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沿着猎场边缘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弯腰从路边摘了几颗刺莓,用手帕包好了递到她手中。海棠接过来,捏了一颗放进嘴里,被酸得皱了一下眉头。

“比丹碧果酸。”

萧致远看着她那副皱着脸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这个是刺莓。丹碧果已经没有了,明年再给你摘。”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可她将那几颗刺莓好好地握在掌心里,和那两只草兔子放在一起,一个都没有丢掉。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里,华阳郡主正站在那里,将他们方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本来是听说萧致远到了,特意拿了亲手绣的护膝过来找他,想趁着秋猎递过去,也算一份心意。可刚走到林边,就看见他温柔地低头给海棠编草兔子,看见他温柔地给她摘野果,看见他温柔地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

那么冷的人,也可以这么温柔,只是这温柔,不是给自己的。

华阳郡主攥紧了手里的护膝,绣线勒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咬着下唇,眼圈一点点红了,又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她死死盯着海棠的背影,目光里混着委屈、嫉妒与不甘,站了好一会儿,才猛地转身,提着裙摆快步离开了。

——

晚膳时分,主帐里灯火通明。席间觥筹交错,热闹得很,承平帝坐在上首与武将说笑,各府女眷也在各自案前低声聊着天。

凝儿夹了一筷子菜,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斜对面——华阳郡主正盯着海棠的方向,眼神不太对。她放下筷子,侧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太子,压低声音说:“我坐不住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凝儿没有回答他,而是朝对面的萧致远使了个眼色,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借着喝水的动作,飞快地说了两个字:“溜了。”

萧致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侧过头,低声对身旁的海棠说了一句:“跟我走。”

海棠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凝儿已经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走到太子身边,一把拉起他:“太子哥哥,你跟我出来一下。”

太子被她拽得差点没拿稳筷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被她连拉带扯地带出了主帐。萧致远也放下酒杯,带着海棠,趁没人注意,从帐侧悄悄溜了出去。

四个人在帐外汇合的时候,凝儿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你们看她那个表情——“凝儿学着华阳郡主瞪眼的样子,学了个七八分像,学完自己先笑得扶着太子的胳膊蹲了下去。太子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笑,嘴上却说了一句:“堂堂太子妃,偷溜出来——像什么话。”

凝儿抬起头:“那太子殿下,您回去?”

太子没动。

海棠站在几步之外,被夜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十月末的山里,夜里凉意很重,她出门时没带披风。萧致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随手披在了她肩上。海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移开了目光,像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凝儿看到了,没有点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拉着太子的袖子说:“我们去那边生火吧——我带了盐和辣椒面。”

太子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带的?”

“出发那天就塞包袱里了。”凝儿理直气壮,“我说了要烤兔子吃的,你们一个个都不当回事。”

四个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坡地。太子让人在不远处守着,又吩咐亲兵去取了些干柴和几只处理好的野兔。没多久,篝火便噼噼啪啪地烧了起来。

凝儿蹲在火边,用树枝戳着那只架在火上的野兔,一脸认真地翻着面,嘴里念念有词:“火不能太大,会焦——海棠姐姐说的。”

太子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替她将垂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你还真会啊?”

“不太会。“凝儿老实承认,“但是可以学。”

萧致远坐在篝火另一侧,海棠坐在他旁边。他手里也拿着一根树枝,翻着火上的肉,动作比凝儿熟练得多,毕竟在北境待过的人,野外生火烤东西是基本功。他翻了两下,从腰间抽出短刀,割了一片烤好的肉,吹了吹,递到海棠面前。

海棠愣了一下,伸手去接,他没有松手,就那么递着,像是等她直接吃。

凝儿在对面“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海棠耳根一热,飞快地接过那片肉,低下头咬了一口,没敢看对面。

肉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嫩,撒了盐和辣椒面,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她嚼了两下,好吃得忍不住眯了一下眼。

萧致远看到了她那个表情。他没有说话,低头又割了一片,默默放在她面前的干净树叶上。

太子看着这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个还在手忙脚乱翻兔子的凝儿,笑了一声,将自己烤好的那片递到她嘴边。凝儿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

她转头看着太子,眼睛亮晶晶的,火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两跳。太子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替她将袖口沾上的草屑拍了拍。

篝火烤得四个人脸颊都红扑扑的。山里的夜风依旧凉,可火堆旁边坐着的那一小片地方,暖得像另一个世界。偶尔有人说几句话,但大部分时候都不需要说什么。火光在夜色里跳动着,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