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四十七分，五河家的厨房。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有些凌乱。
士道盯着手里的洋葱，刀刃切入白色外皮，汁液气味刺进鼻腔。
水槽里泡着的西兰花已经蔫了，锅里的米还没开始煮。
这些都不该发生。
但今天他的思绪像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
他想起九条未散在座位上清冷的身影。
想到她眺望远方时，那充满别样忧郁色彩的侧颜。
以及莫名充满既视感的，她手腕上褪色的丝带。
还有那句坏笑着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五河君”。
九条同学，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士道魂不守舍地举起手中的菜刀——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刀刃险之又险的擦过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惊醒。
差一点，差一点就伤到手了。
士道用力甩了甩头，放下刀，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清水拍在脸颊上，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些。
“欧尼酱？”
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士道转过头。
活泼可爱的妹妹五河琴里站在那儿，白色发带扎住双马尾。
她穿着居家服，怀里抱着熊猫玩偶，赤脚踩在地板上。
这个姿态和任何初中女生没有区别——如果忽略她微微眯起的眼睛。
“怎么了？”士道关掉水龙头。
“欧尼酱，怎么今天做饭这么慢。”
琴里走进来，把玩偶放在餐椅上，“而且刚才你好像差点切到手。”
“只是走神，再等一会吧。”
士道搔了搔脸颊。
琴里眯起眼睛，故作不经意地发问：
“是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吗？”
“算是吧.......我们班昨天来了个新的转学生。”
士道含糊不清地说道，然后跟琴里简单讲了一下九条未散的情况。
或许是他还在走神，没有注意到，琴里的眼神中有精光一闪而过。
“欧尼酱，转学生姐姐漂亮吗？”
“漂亮，班级同学都这么说。”
士道尴尬地偏开视线。
“那欧尼酱你喜欢她吗？”
“当......这不是重点。”
士道耳朵发烫，侧过脸去，不让琴里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那就是有好感喽？”
“不算是吧，只是她好像认识我，说是五年前见过。”
士道把切好的洋葱扫进碗里，“虽然我没有任何形式的记忆就是了。”
“五年前？”
琴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是啊，就是大概南甲町火灾的时候，我好像和她见过一面。”
士道搔了搔脸颊，“只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我根本记不起来了。”
“欧尼酱还真是迟钝呢。”
“和迟不迟钝没关系吧.....倒是她那手腕上的丝带我似乎很熟悉。”
“搭讪台词太老套了哦，欧尼酱。”
琴里笑起来，她从高脚凳上跳下，凑到士道身边，看着锅里开始冒烟的油。
“而且洋葱要焦了，欧尼酱。”
“糟了！”
士道慌忙关火。
油温过高，洋葱边缘已经发黑。
他啧了一声，把锅端到水槽边。
“所以呢，”琴里靠在冰箱门上，“那个九条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士道冲洗着锅，水汽蒸腾起来。
“说不清。”他回答，“她看上去很成熟，但又好像藏着很多事。而且她对我.....”
“对你？”
“......没什么。”士道关上水龙头，“应该只是我的错觉。”
他现在还摸不清九条未散对自己的态度如何。
直接跟妹妹说对方好像对自己有感觉？琴里肯定会以为自己感冒了说胡话呢。
说不定九条未散只是单纯因为以前见过面，所以对自己比较亲近而已。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厨房安静了几秒。
“也许真的认识呢。”
沉默片刻，琴里抬起头笑着调侃，“毕竟欧尼酱的记性不太好呢。”
“怎么可能。”
士道转头看过去。
琴里脸上挂着那种常见的、属于妹妹的狡黠笑容。
“如果见过那种人，我不会忘记。”
“是吗。”
琴里不置可否。
她走回餐桌旁，抱起玩偶，“那欧尼酱打算怎么办？是不是人家拜托你明天要给她做便当？”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琴里把脸埋进玩偶绒毛里，声音闷闷的，“欧尼酱这种老好人，肯定会被拜托。”
士道没有否认。
他把锅放回灶台，重新开火。
这次油温控制得很好，洋葱下锅时发出恰到好处的滋啦声。
“她只是想吃家常菜。”
“嗯哼。”
“别用那种语气。”
“哪种语气？”
琴里歪头，“我只是觉得，欧尼酱终于要有青春期的烦恼了，挺好的。”
“我没有烦恼，这种事离我还很远呢。”
“欧尼酱先把米饭做上吧，这么长时间连米都忘了煮。”
士道看向电饭煲。
指示灯果然还暗着。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按下开关。
“算了。”他说，“晚饭恐怕会晚十分钟。你要是饿了，冰箱里有布丁。”
“布丁要留到饭后。”
琴里跳下椅子，“我去写作业了。欧尼酱专心做饭吧，别再切到手了。”
她抱着玩偶走出厨房。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方向。
士道回头目送她离开，暗自嘀咕起来：
“今天的琴里怎么这么听话.....”
.......
二楼卧室。
琴里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玩偶被随手扔在床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街灯次第亮起。
她站在阴影里，从制服口袋摸出一对黑色的发带。
然后，以极为熟练的手法，换下白色，扎上黑色。
完成这一步，琴里仿佛变了个人，从天真烂漫的妹妹，变成了冷酷严肃的司令官。
随即，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型通讯器。
她按下侧面的按钮。
红光闪烁三次，然后转为稳定的绿。
“这里是五河琴里。”
通讯器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几秒后，对面响起回应。
“你好，五河司令，九条未散向你报告。”
是九条未散的声音。
这次她没有说什么挑动人神经的怪话。
“接触顺利？”琴里问。
“按计划进行。他现在对我没有戒备。”
“有异常吗？”
“没有。至少我认为没有。”
琴里的眼神动了动，“我不记得有委托你让士道给你带饭。”
“......只是为了拉近关系而已，关系好了，保护起来才更方便。”
琴里握紧通讯器，深吸一口气。
“九条。”
“请讲。”
“你老实回答我——五年前，你是不是真的和士道见过面？”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边开口了：
“当然。”
“你确定吗？我可不记得你提交的档案里有这部分内容。”
“当然我也没想到会是他啊，是后来我才反应过来的。”
琴里盯着通讯器，像是在隔着无线电打量对面的那个九条未散。
最终，她叹了口气。
“算了，这种事情怎么都好；你的任务只是保护他。在精灵现界时确保他的安全，在平时维持观察。除此之外，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明白。”
九条未散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的波澜，“我会保护好他的。”
琴里深吸一口气，“明天继续正常接触。下次空间震爆发，精灵出现时，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明白，需要我主动和精灵作战吗？”
“不用。如果士道没有和精灵接触，你就不需要出战，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好的。”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琴里放下通讯器，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琴里站在门口，看着暖黄色灯光从厨房门缝漏出来。
她站了很久，久到锅铲碰撞声停止，久到士道开始摆餐具。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发带，将那黑色的发带重新塞入衣服里。
然后，她重新给自己换上白色发带。
抬起头的瞬间，眼神中的凌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少女的活泼。
脸上重新浮起完美无瑕的纯真笑容。
“欧尼酱！开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