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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胜域第一站,陈平一行落脚在一座唤作“云台”的东胜域名城。

云台城气象万千,是这一片东胜域的通衢重镇,三教九流、各方修士汇聚于此。陈平本想在此先落脚打探,循着那噬天教的线索慢慢摸下去。

可才进城没两日,就撞上了一桩让他那双“看穿错配”的眼睛骤然眯起的事。

那一日,云台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群情激愤。

一群以云台城几大正道宗门为首的修士,正团团围住了一个人——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被困在重重法阵中的年轻女子。

“妖女!至阴邪祟,人人得而诛之!”

“就是她这样的至阴邪祟,招致灵脉紊乱、灾异频生!诛了她,为云台除害!”

“这等浑身至阴煞气的祸胎,留着就是祸乱一方的根!杀!”

满场喊杀之声,如潮水般涌向那被困的女子。而那女子虽已重伤力竭,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邪气,只有滔天的悲愤,与一种被举世误解的绝望。

顾清看得义愤填膺:“这些人以多欺少,围杀一个重伤的姑娘,还口口声声正道?”

陈平却没有立刻搭话。

满场的义愤,满场的喊杀,在旁人看来,是正道除邪、天经地义。可陈平这双眼睛,偏偏,不看那满场汹汹的“公理”,只看那被围在中央、浑身浴血的女子。

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一群人,理直气壮地,喊打喊杀,而被喊打的那个,却未必,真是恶的。越是满场都说该杀的,他越要,多看两眼。

他那双专辨错配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被困女子周身那缕被满城正道斥为“邪祟煞气”的至阴之气,越看,那心越是一沉。

那缕至阴之气——沉静、内敛、厚重,透着一股镇压、守护的意味。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分明就是和苏晚晴一模一样的——守脉人的至阴镇脉之气!

“晚晴姑娘,”陈平压低声音,那副憨厚的脸上第一次浮起一片凝重,“你看那被围杀的女子——”

苏晚晴早已凝神望了过去。这一望,她那清冷的脸色骤然剧变,握着锁澜玦的手猛地收紧:

“是守脉人!她身上那缕至阴之气,是守脉一脉的镇脉之气!她……她是我守脉一脉的同道!”

陈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懂了。

满城正道,口口声声斥那女子为“至阴邪祟、祸乱一方的祸胎”,喊打喊杀。

可那女子压根不是什么邪祟。她,是守脉人。是世代以至阴之体镇守东胜域至阴狂脉、护这一方水土不叫它翻涌成灾的守护者!

守脉人的至阴之气,本就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而这份“不同”,落在不明真相、又被人刻意引导的世人眼里,便成了“邪祟”“祸胎”的铁证。

“好一手借刀杀人。”陈平一字一句,那憨厚的笑意底下,是一片透骨的冷。

噬天教要夺尽东胜域至阴狂脉。而这东胜域唯一能引、能镇、能守这些至阴狂脉的守脉人一脉,正是它夺脉最大的障碍。

可堂堂噬天教,何必自己脏手,去一个个猎杀这东胜域的守脉人?

它只需在暗处煽风点火,把“守脉人=至阴邪祟=灾异之源”的说法散布东胜域;再借着这东胜域正道“除邪卫道”的一腔热血——便能驱使着这满东胜域的正道修士,亲手替它把这一个个护着东胜域的守脉人当作“邪祟”,一个个猎杀干净!

东胜域守脉人一脉被猎杀得七零八落、隐姓埋名——原来不是天灾。

这一手,比玄煞司那“镇邪安民”的画皮,还要毒。玄煞司好歹是自己脏手;噬天教却连手都不必脏——它只需在暗处,散布一句“守脉人就是邪祟”的谣言,便能借着满东胜域正道的一腔热血、一柄柄“除邪”的刀,把这些替天下守着至阴狂脉的守护者,一个一个,干干净净地,替它除了去。

最狠的杀人,是让被杀的人,死在自己要护的人手里;是让动刀的人,还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

是噬天教借着这满东胜域不明真相的“正道”之刀,一手造成的人祸!

监守自盗,借刀杀人。这一手,从南三州的玄煞司,到眼前这满城喊杀的“正道”——不过是同一副画皮,换了个东胜域最大的舞台。

“这满城的人,把守脉人当成了要除之而后快的‘邪祟废物’。”陈平望着那被围杀、却仍不肯以至阴煞气伤这些“误解她的世人”一根汗毛的守脉女子,慢悠悠地站起身,眼里燃起了那簇熟悉的光。

“可满东胜域都看错了。”

“这东胜域人当成祸胎、要一刀杀了的‘邪祟’——”

他一字一句,掂了掂那攥在苏晚晴掌心、微微共鸣的锁澜玦,望向那重重杀阵中央那道悲愤而孤绝的身影:

“恰恰是替他们守着脚下这方水土的活菩萨。”

“晚晴,”陈平一字一句,“你那守脉正传的身份,是时候让这东胜域见一见了。”

“咱们这东胜域第一趟‘破烂’——”

“就从把这个被满东胜域当成‘邪祟’的守脉同道,从这些被人当了刀的‘正道’手里救下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