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广场上,人心正一寸寸倒向苏晚晴与陈平。
眼看那“守脉人是邪祟”的天大谎言,就要被当众戳穿。
就在这时——
“一派胡言!”
一个苍老、威严、中气十足的声音,压过全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位鹤发童颜、气度俨然的老者,在众星捧月中缓步走出。此人乃是云台城声望最隆的正道大宗、清虚观的观主,玄阳真人。在云台,他一言九鼎,德高望重,是这一片东胜域正道公认的泰斗。
“玄阳真人!”满场正道纷纷躬身行礼。
那玄阳真人须发戟张,一指苏晚晴与陈平,声色俱厉:“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妖女妖人!尔等以守护之相,行蛊惑之实,颠倒黑白,动摇道心!”
“老夫修行一甲子,岂会看不出?这至阴之体煞气冲天,分明就是祸乱之源!尔等几个巧言令色,替这邪祟张目,分明就是一丘之貉、邪祟同党!”
“诸位道友,莫要被这几个妖人蛊惑了心智!”玄阳真人一挥袖,凛然大义,“将这几个邪祟同党一并拿下!还我云台一个朗朗乾坤!”
这一番话,德高望重、大义凛然,那已然动摇的满场人心,竟又被他生生拉了回去,重新骚动、鼓噪起来。
——姜,还是老的辣。
一个云台正道的泰斗,一句“邪祟同党”,便轻描淡写地把戳破谎言的陈平苏晚晴也打成了妖人,要连同守脉人一并除掉。
顾清急得脸都白了:“陈大哥,这老道德高望重、一言九鼎……满城的人都信他……”
陈平却慢悠悠地笑了。
他望着那气度俨然、大义凛然的玄阳真人,那双专辨错配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来了。
散布谣言、驱使东胜域正道猎杀守脉人,噬天教这盘借刀杀人的大棋,靠的从来不是凭空的流言。是靠一个个像玄阳真人这样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东胜域泰斗”,在暗中替它把那谎言说成真理。
擒贼先擒王。这满城被煽动的人心背后,真正举着刀的那只手,此刻自己跳出来了。
“玄阳真人,好大的官威。”陈平却不慌不忙,那副憨厚的脸上堆着笑,越众而出,对着那泰斗不卑不亢,拱了拱手,“晚辈一个收破烂的粗人,斗胆想请教真人几个小问题。”
“真人说,至阴之体是祸胎、守脉人是邪祟——”陈平慢腾腾道,“那晚辈想问,这守脉人世代守着东胜域至阴狂脉,可曾伤过一个寻常百姓?可曾毁过一方水土?”
玄阳真人一噎:“这……”
“据晚辈所知,”陈平不等他答,一字一句,“这守脉人一脉世代以身镇脉、护佑苍生。倒是近些年,那些失了守脉人镇守、翻涌成灾的至阴狂脉,荼毒了多少方水土。”
“真人德高望重,修行一甲子,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玄阳真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再者,”陈平话锋一转,那憨厚的笑意底下是一片透骨的锋芒,“晚辈还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这‘守脉人是邪祟’的说法,是近几年才忽然传遍东胜域的。真人是这云台正道的泰斗,一言九鼎。晚辈斗胆想问——”
“这说法最先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是谁不遗余力地把它散遍东胜域?又是谁今日第一个跳出来,非要置这守脉人于死地、还要把揭穿真相的人也一并打成‘同党’?”
“真人,您说,这散布谣言、驱使东胜域正道猎杀守脉人,最大的得利者——”
陈平抬起眼,一字一句,如惊雷,直直望向那玄阳真人:
“会不会恰恰就是那最急着把守脉人一个个杀干净的人?”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惊疑的目光,随着陈平这一句诛心的诘问,齐刷刷从陈平身上转向了那脸色骤然铁青的玄阳真人。
是啊。
守脉人护佑苍生,从未害人;这“邪祟”的谣言近年才起;而这位德高望重的泰斗,今日不但力主诛杀守脉人,还急吼吼地要把揭穿真相的人一并打成同党——
他为什么这么急?
他到底在怕什么?
“血口喷人!”玄阳真人厉声,可那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被戳中要害的色厉内荏,“老夫行走东胜域正道一甲子……岂容你一个收破烂的贱民污蔑!”
“晚辈可没污蔑真人。”陈平慢吞吞地摊了摊手,笑得实在,“晚辈只是问几个问题。真人若是清清白白,何必这么急?”
“晚辈这收破烂的,别的本事没有。”他一字一句,望着那额角已然渗出冷汗的玄阳真人,“就是专会从这人人都信的‘东胜域共识’底下,扒拉出那件被人精心藏起来的‘假货’。”
“真人这块‘德高望重’的招牌,底下——”
陈平笑意里是一片收网的锋芒:
“藏着的是什么,晚辈还真想当着这满城道友的面,好好收一收、看一看。”
那玄阳真人被这一句句诛心的诘问逼得节节后退,那泰斗的从容第一次裂开了一道遮掩不住的缝。
而满城云台正道的人心,在陈平这一番抽丝剥茧的诘问下,那被谣言蒙蔽的“共识”终于轰然动摇——
他们看向玄阳真人的目光,第一次从敬仰变成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