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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我在修仙界开废品站 > 第292章 孤兽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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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一段路,是那头孤兽独自走的。

数域的债主结伴而来,守脉余脉抱团而行,唯有它,一头孤兽,是独自渡海的。

它没有同伴,没有乡亲。几百年来,它只有渊窟里的锁链,和被硬灌进血脉的痛狂。

镇渊兽踏出陨脉原古脉废墟,循着那一缕同源的守脉气息,一路向北。它不通人事,不懂什么血仇公道,只知道两件事:守脉的恩人在唤它;那害了守脉、也把它锁在渊窟、逼它痛狂了几百年的仇人,现身了。

它庞大的身躯破开重重海雾,越过千山万水。

一路上它经过许多地方。

它经过一片荒原,原上有人烟。那些凡人远远望见这么一头庞然巨物,吓得拖家带口往屋里钻,关门落栓,从门缝里往外看。

它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们。

它经过一座临海的小镇,镇口有几个孩子在玩。那几个孩子没有跑,反倒举着手里的木棍,冲它又喊又叫。

它在那儿,停了一息。

然后它绕开了那座镇子,宁可多走三十里,从背后的礁石滩上过。

几百年前,它也曾是这样一头,不会伤人的地脉之兽。

是后来被硬灌了那一身怨煞,才成了见人就杀的凶物。

如今那怨煞还在。满海的怨煞于旁人是绝地,于它却像一把钝刀,一路反复刮着它血脉里那道几百年没好过的旧伤。

越往北,那刀越钝、越沉。

有那么几次,那被怨煞勾起的痛与狂,几乎又要将它吞没,让它重新变回那头见人就杀的凶物。

可每一次,那一缕遥远的守脉气息,总在它将要失控的关头,幽幽传来——像几百年前,守脉先辈化凶为护时,曾一遍遍抚慰过它的那样;像不久前,苏晚晴以招魂般的守脉之力,替它接上断裂锁链时的那样。

它记得那一日。

那一日它正在渊窟里痛狂。几百年了,它已经忘了不痛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见着活物就想撕,撕碎了也止不住。

然后有一个很小的东西,走到了它面前。

它扑过去了。它记得自己扑过去了。

可那个小东西没有跑,也没有拔剑。她只是伸出手,把一缕又凉又静的东西,按在了它身上。

那一瞬间,那几百年没停过的痛,忽然,退了一寸。

就一寸。

它僵在半空,那颗为了撕碎什么而张开的嘴,慢慢地合上了。

后来它趴了下去,把那颗狰狞的巨首,搁在了地上。

那个小东西的手,还按在它头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它这几百年,被人锁过、逼过、驱使过、当作镇脉的凶器用过。

那是头一回,有人这么摸它。

那气息里有一种东西,是它这头孤兽,几百年来头一回懂得的——

不是驱使,不是镇压。

是有人,拿它当个还值得拉一把的活物,而非一件用完就弃的凶器。

这几百年,主上把它锁在渊窟,当作一件镇脉的凶器,用它的痛、用它的狂,守着那处古脉脉源。在主上眼里,它和那满海的冤魂、那满岛的苦役一样,不过是一件用得着就用、用坏了就弃的物件。

可苏晚晴那一缕守脉气息里,没有半分驱使、镇压的意思。那里头有的,是把它这头被逼疯了几百年的孤兽,当作一个,还值得拉一把、还能重新做回“活物”的东西。就为这一点,它甘愿,独自渡这片吃人的海。

于是它一次次稳住了那将要暴走的痛狂,一步一步,朝着那唤它的方向,渡过这片吃人的海。

渡到第十七日,它遇上了一场大浪。

那不是寻常的浪。是幽冥海深处翻涌上来的怨煞潮,黑得像墨,一浪压着一浪,把整片海面都掀了起来。

换了别的活物,这一浪下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镇渊兽没有躲。

它把那颗狰狞的巨首埋进浪里,四足抵着海底的礁岩,一寸一寸,往前顶。

浪打在它背上,把那一身黑鳞掀开了好几处。旧伤被怨煞灌进去,痛得它几乎要嘶吼出声。

可它没有吼。

它只是顶着,一步,又一步。

这几百年,它学会的头一样东西,就是忍痛。在那渊窟里,锁链勒进血肉,怨煞日夜灌顶,它嘶吼过、挣扎过、把自己撞得浑身是血——没有用。

后来它就不吼了。

它趴在渊底,睁着眼,一日一日地熬。

那时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如今它知道了。

浪过去之后,它从海里站了起来,浑身是血,黑鳞缺了大半。

它抖了抖身子,把背上那些碎鳞抖落,继续往北走。

一头几百年的孤兽,渡过茫茫冥海,只为了赴一个它说不清、却认得的约——去那害了它、也害了守脉的仇人跟前,替那第一个把它当“活物”看的人,讨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