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无奈的摊了摊手。
“光齐，没得办法，谁让我们穿上这身军装，只能硬着头皮执行任务了。”
刘光齐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
“那路上要是真遇到空袭怎么办？”
“跑呗，还能怎么办？”
贾东旭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心虚，他在49城的时候，听街坊邻居说过半岛的事，美军的飞机厉害得很，炸弹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扔，炸起来那叫一个凶。
刘光齐没再说话，转过身躺下了，贾东旭也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这一夜，他又没睡踏实。
次日拂晓时分，汽车连连长王建国就把贾东旭叫了起来。
“小贾，起来了，准备出发。”
贾东旭迷迷糊糊爬起来，穿上棉袄，跟着王建国往外走。
紧接着，汽车连的战士们陆续起床集合，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都集结完毕。
空地上，十几辆卡车已经发动了，黑烟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随后在寒风里散开。
机修班班长张胜利站在一辆嘎斯卡车旁边，冲着贾东旭招了招手。
“小贾，快点，上车。”
贾东旭爬上驾驶室，坐在副驾驶位上。
张胜利当即发动车子，车身抖了几下，缓缓往前开。
车队排成一列，沿着土路朝着云山方向快速疾驰，由于美军这段时间不停地轰炸，从安东到云山的这些山间公路基本就没一处好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弹坑，这就导致卡车颠得厉害，整个车队的行进速度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此刻，贾东旭抓着车门把手，整个人被晃得头晕。
张胜利一边开车，一边交代。
“小贾，待会要是听到飞机声，我喊你跳车，你就赶紧跳，别犹豫。”
贾东旭听到对方的这番吩咐，喉咙有点发干。
“张师傅，这真得能跳下去？另外跳下去以后呢？”
“往路边的坑里钻，能躲多深躲多深。”
贾东旭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
车队开了大概2个小时，天色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公路两边全是光秃秃的山头，树都被炸没了，贾东旭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心里直发毛。
突然，作为头车的张胜利猛踩了一脚刹车。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这辆嘎斯卡车停了下来。
随后张胜利当即鸣笛示意，后面的车队也陆续停了下来。
贾东旭探出头往前看，发现前方的道路被炸断了，一个大坑横在路中间。
连长王建国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跑到坑边看了一眼，转身冲后面喊。
“抬铁轨过来！在坑上面架个临时路面！”
几个战士扛着铁轨缓步走了过来，先是用木桩在下面进行固定，然后再架设木板，折腾了半个小时，路总算能通了。
车队重新启动，继续往前开。
贾东旭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秦淮茹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趟能不能活着回去。
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老张突然侧耳听了一下。
“不对。”
一旁的贾东旭一脸疑惑的反问了一句。
“张师傅，怎么了？”
“有情况！”
随后张胜利一边猛踩油门，加快车速，一边疯狂按喇叭示意。
后面紧跟的车队在听到两长一短的汽车喇叭声后，那些驾驶员们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并加快了车速。
此时的贾东旭还有点不明所以。
一旁的张胜利见状，当即插了一嘴。
“小贾，竖起耳朵，仔细听！”
贾东旭竖起耳朵认真的听了起来，果然听到远处云层中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张胜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跳车！快跳！”
他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贾东旭愣了一秒，也跟着推门跳下去，人还在半空中，他就听到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他重重摔在地上，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往路边的灌木丛爬去。
刚爬进路边，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炸弹产生的爆炸冲击波把他掀起来，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黑烟和尘土。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脑后不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和高爆炸弹的爆炸声。
贾东旭把脑袋埋在土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他从来没想过，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声停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也渐渐远去。
贾东旭小心翼翼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
路上一片狼藉，几辆卡车被炸得只剩车架子，火苗还在冒烟。
他爬出弹坑，试图想要努力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被伤的血肉模糊，根本站不起来。
至于他的师傅，也就是机修班的班长张胜利，从一旁的灌木丛中爬了出来，脸上全是黑灰。
“小贾，你还活着？”
“活着……”
贾东旭的声音有些发抖。
王建国从前面跑了过来，脸色铁青。
“清点人数！看有没有伤亡！”
战士们陆陆续续从路边的灌木丛爬了出来，有的人身上挂了彩，血顺着棉袄往下滴。
在这一阵清点过后，整个汽车连清点完毕，全员115人，阵亡10人，伤12人。
一共45辆各类型运输卡车，此次空袭损毁了8辆。
连长王建国听到这个报告数字，站在路边，沉默了很久。
“把伤员抬到车上，继续前进。”
贾东旭在经过连内卫生员简单的包扎过后，再众人的搀扶下，回到了驾驶室。
他们还算幸运，至少他们的嘎斯卡车并没有被炸毁，车斗内的物资也是完好如初，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挡风玻璃全碎了，西北风不要命的往驾驶室里钻。
贾东旭此刻坐在副驾驶上，面色苍白，腿上的伤口一直都在隐隐作疼，此刻他就算想叫唤也不行了，因为条件不允许，只能当距离最近的兵站或者野战医院才能得到有效的救治。
他之前不懂，但现在总算明白连长王建国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运气不好碰上空袭，那就得看个人的命硬不硬了，就在刚刚他差点小命就交代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还算太平，美军并没有发动第二次空袭，要是再来一次，那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