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抬眼望去。
曹岩大步走进来,面色凝重,身后跟着两人——正是楚云尘和林泽,他的两位至交好友。
两人脸色也同样不好看。
曹岩一回来,满院弟子都像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围上来,脸上尽是喜色。
曹岩回应着众人,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
“所有弟子,到大厅集合。为师有话要说。”
说罢,便和两位老友转身往大厅而去。
弟子们议论纷纷,鱼贯跟了过去。
魏尘也随着人群往前走。
如今他在曹院威望极高,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侧身让道。
到了大厅,曹岩与楚云尘、林泽落座饮茶,低声说着什么。
魏尘领着众弟子在堂下站定,等人都到齐了,才上前一步,抱拳道:
“师父,师兄弟们已到齐。”
曹岩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停在魏尘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边的楚云尘与林泽也齐齐望来,眼中皆是震惊。
“好小子!藏得可够深啊!”
楚云尘忽然暴喝一声,他脚下一踏,青砖微震,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一拳直奔魏尘面门!
拳风呼啸,声势骇人。
周遭弟子只觉空气一紧,不由自主连连后退,脸上尽是惊骇。
魏尘眼睛一眯,气血翻涌,抱石拳悍然迎上!
他感觉得出来,对方并无杀意,只是试探。
轰!
双拳相撞,气浪炸开。
地上尘土飞扬,案上茶壶茶盏被震得跳起老高。
弟子们被劲风逼得连连后退,睁大眼睛望着场中二人。
尘土弥漫中,两人各自收拳。
楚云尘背在身后的手掌微微泛红,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胸中气血翻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自己化劲多年,这小子才刚突破,竟然一招对拼,自己反倒隐隐落了下风?
“不错。根基扎实,气力浑厚。刚入化劲便有这般实力,当真是后生可畏。”
楚云尘走回椅中坐下,语气不掩赞叹。
“化劲?魏师兄突破化劲了?”
“这也太恐怖了吧……就算萧师兄没废,也没这速度啊!”
“太好了!我曹院又出一位化劲!往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弟子们炸开了锅,望着魏尘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几个暗劲弟子更是心中苦涩,他们连暗劲大成都未摸到,魏尘却已一骑绝尘。
凌承安与苏岚站在人群里,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悔意。
当初他们也想资助过魏尘,却觉得他天赋平平,给的东西远不及萧锋的零头。
如今萧锋废了,投资打了水漂,反倒是这个他们看不起的师弟,一飞冲天,成了化劲武者。
凌承安肠子都悔青了,拳头攥得死紧。
要是当初全力结交魏尘,有这么个化劲武者撑腰,家族家主之位,还不是十拿九稳?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曹月禾看向魏尘的眼中异彩连连,她爹为了培养一名化劲弟子,头都要熬成白发了,没曾想魏尘竟然先一步突破化劲了。
“曹兄,当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楚云尘看向曹岩,一脸羡慕。
“曹兄宝刀不老,能调教出这等弟子,实在叫林某佩服。”
林泽也连声感慨。
“哪里哪里,都是他自己肯下苦功,我这当师父的,可没有多少帮助。”
曹岩嘴上谦逊,眼中却满是欣慰。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最不看好的弟子,反倒成了最大的惊喜。
“是师父教导有方。”
魏尘躬身行礼。
曹岩点点头,面色很快沉了下来,转向众弟子:
“如今这清平县,大半产业都攥在五大家族手里。大小势力要么依附他们,要么被他们吞了。你们近来修炼资源拮据,为师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抱怨。
“可不是嘛!我上个月还能去码头扛包,这个月人家说了,不挂王家的号,一个铜板都没有!”
“我连淬体丹都减到两天一颗了。再这样下去,真得回家种地去。”
“种地?地不是早就叫吴家圈走了?”
曹岩拍了拍扶手,发出闷响。
“安静!”
全场瞬间静下来。
“所以,为师跟两位老友商量,给你们谋了条出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石安县怀远镖局的总镖头,是我拜把子兄弟;邻县济生药铺,是楚兄的故交;还有临县的镇武堂,是林兄的同门。这三处,你们都可以去。”
他叹了口气:“县里这潭水,越来越浑了。想走的,上前拿推荐信,不愿走的,也绝不勉强。为师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
大多都是本地人,拖家带口的,真要离开,哪有那么容易。
大厅里沉默许久,终有人叹气上前,接过了推荐信。
有的眼眶发红,有的低头不语,也有的咬牙下定决心。
又过片刻,众人陆续行礼,退了出去。
魏尘随众人退出大厅。
他打算等曹岩得空后,再细问化劲之后的事。
“魏尘,你留下。”
曹岩忽然开口。
“是,师父。”
魏尘站定,回身立在三人面前。
“你刚入化劲,想必也想知道化劲之后的门道。”
曹岩缓缓道,“我与你两位师叔都在,有什么疑惑,尽管问。”
魏尘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师父,不知化劲之后的内练法门,该如何求得?”
曹岩摇了摇头,说的与裴万昌差不多,无外乎府城宗派、武举、外门历练三条路。
魏尘心中微沉。
裴万昌下落不明,玄岳宗的举荐信还没到手。
武举还要等一年,外门历练又太耗时间。
两条路,眼下都走不通。
“你初入化劲,对化劲劲力的运用,只怕还生疏。”
曹岩站起身,“为师与你两位师叔,便跟你过过招,指点你几分化劲的妙用。”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
楚云尘与林泽也起身。
曹岩道:
“化劲之妙,在明暗二劲交融,劲力要透而不散。你且看这一掌。”
他抬手拍向一张木椅,掌风轻飘飘的,像全没用力。
木椅纹丝不动。
可魏尘看得分明,那椅背内部已泛出一圈细密的裂纹,像蛛网般向外蔓延。
“明劲在外,暗劲在内。化劲便是将二者合为一体,打出去时,外表不显,内里已伤。你之前打人,劲力太散,十成力能真正透进去的,不过五六成。这不行。”
曹岩说着,又让魏尘打了几拳。
魏尘依言出拳。三位长辈轮流与他对了几招,一一指出他运劲中的滞涩之处。
“你出拳时,右肩太僵。劲走到肩,便淤在那里。要松肩、沉肘,把劲送到拳锋。”
“呼吸太紧。劲力要随气息走,一吸一吐,皆成招式。你打的是蛮劲,不是化劲。”
“腿下虚浮。下盘不实,上身再强,也是无根之木。”
三位长辈教得极细,基本是有问必答。
魏尘听得如痴如醉。
这三人浸淫化劲多年,许多关窍要诀也是他第一次听得。
他一边听,一边默默与脑海中的修炼面板印证,只觉许多疑难豁然开朗。
“多谢师父、师伯指点!”
魏尘郑重行了一礼。
“你与禾儿年纪相仿,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便是。”
曹岩摆摆手。
魏尘点头,转身出了大厅。
他离去后,楚云尘与林泽也起身告辞。
堂中只剩曹岩与曹月禾。
“禾儿,去把为父那株十二年份的‘紫霜云参’取来。”
曹岩忽然道。
曹月禾美眸一凝,小声道:
“爹,那东西你自己都舍不得用……”
“去拿吧。”
曹岩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