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策马跟在队尾,能感觉到气氛比之前更压抑。
原本偶尔跟他搭几句话的镖师,这会儿都有意无意离他远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忽然,他注意到一名镖师时不时靠近货物的核心位置。
魏尘眼神一闪。
这名叫赵河的男子,从出发时起就偶尔靠近货箱。
起初他没放在心上,可经历过货物被毁、火势难灭之后,他便多留了个心眼。
此时的队伍懒散了许多,经历血战之后,人人带伤,衣衫破烂,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趟子手探路也敷衍了许多,目光扫过两侧山林,懒懒散散的。
阵型早没了入谷时的严整,稀稀拉拉拉了一长串。
何沄皱眉呵斥了两句,镖师们纷纷应是。
可神色并不认真,还是一副疲惫模样。
毕竟土匪刚退,总不可能再杀个回马枪。
唯独魏尘,他同样疲惫,连续攀崖血战,四肢隐隐泛起酸胀乏力之感。
可他没有丝毫松懈,寂照周身观始终运转。
方才崖顶那道阴冷窥视感,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于现出谷口。
天光豁然泼下来,亮得人眯眼。
不少镖师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总算活着出来了。
谷口左侧乱石堆后,杀机骤然炸开!
一抹刀光快得只剩残影,裹挟着抱丹劲的雄浑真气,直劈魏尘天灵盖!
是麻千豹!
他根本没走。
混迹绿林多年,他最懂疲兵之计。
血战之后,人人松懈,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算准了镖队的心态,他独自潜伏在谷口死角,等的就是这致命一击。
刀势太猛,周遭碎石都被劲气震得簌簌跳。
周遭镖师连反应都来不及,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就僵成了惊恐。
谁也没想到,刚出鬼门关,还有这么一记杀招等着。
魏尘眼睛一眯。
早在麻千豹气息泄露的刹那,寂照观就捕到了那缕凝如实质的杀意。
刀光及体的瞬间,他疾步侧闪全力发动,身形像一缕清风斜掠出去。
嗤—!
锋利的刀气擦着肩头劈过,布片纷飞,狠狠斩在身后青石上,石屑四溅,深达数寸。
力道之悍,骇人听闻。
一击落空,麻千豹眼中寒光暴涨,半步不停,踏步跟进,长刀顺势横扫,刀风裂空,再削魏尘脖颈。
他是抱丹劲强者,又是蓄势偷袭,本就没打算给一个化劲小子留活路。
魏尘刚发动疾步侧闪,新力未生之际,根本避无可避。
他眼底锋芒骤亮,刹那间,他周身气血疯狂翻涌,像被点燃了一般。
血涌开启!
下一秒,他不闪不避,双拳攥紧,借着暴涨的气血,硬生生迎着横扫的长刀,正面轰出一拳!
嘭!!
拳刀相撞,气浪轰然炸开,周遭杂草瞬间被碾成齑粉,尘土冲天而起。
麻千豹身子猛地一震,脚下青石裂开细密蛛网,整个人竟被这一拳震得后退半步!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堂堂抱丹劲,全力偷袭一个疲惫不堪的化劲,不仅没偷袭成功,反倒被对方一拳阻住了身形?
这小子的战力,远超他的预估。
魏尘也不好受。
强行催动血涌,空虚感瞬间涌遍全身,四肢都开始发飘。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手腕一抖,三枚透骨钉从袖口激射而出,寒星点点,直取麻千豹心口三处大穴。
猝不及防的暗器,逼得立足未稳的麻千豹只能回刀格挡、侧身闪避,攻势顿时一滞。
“麻千豹,你还敢回来!”
清叱声炸响。
何沄终于回过神,红枪破空而出,枪尖裹着凌厉真气,如一道赤虹,直刺麻千豹后心!
麻千豹心头一凛。
他孤身潜伏,根本没带其他人,就只为杀魏尘,本就是一击即走的险招。
如今杀招落空,再被何沄缠住,非得栽在这不可。
此人杀伐果断,绝不恋战。
猛地回身横刀,锵的一声硬接一枪,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暴退,脚尖点地,像只掠空的鹰,头也不回地扎进远处密林。
他本就擅长奔逃,身法诡谲,又早看好了退路,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林中叶簌。
何沄提枪伫立,望着密林方向,眉头紧蹙。
终究还是没追上去。
场中,魏尘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他仅剩的气力。
何沄收枪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肩头的破口上:
“没事吧?”
“没事。”
魏尘缓缓摇头,抬眼望向麻千豹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麻千豹向来只为财,这次不惜孤身犯险,就为杀他一个化劲?
再加上之前那土匪所吐露出的消息,麻千豹应该是接了他人的好处,这才再次伏杀。
而他得罪的人里,能让麻千豹来杀他的不多。
经此一遭,镖师们再也不敢懈怠,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
队伍继续前行,入夜寻了处背风谷地扎营。
篝火噼啪,吃过晚饭,何沄起身便要去巡夜。
魏尘走过来,开门见山:
“何镖头,今日宝植箱起火,我瞧着不对劲。”
“那些箱子没被火把直接砸中,只是火苗蔓延过去,却烧得异常凶,泼水都难灭。我摸过箱壁,有火油味。怕是有人提前在箱子上动了手脚。”
何沄脸色一变:
“你是说,镖局里有内鬼?”
“只是猜测,还没证据。”
魏尘道。
“我会留意的。辛苦了。”
何沄轻点下颌,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这批货损毁得厉害,尾款怕是拿不全。镖局本就财经吃紧,这回弟兄死伤的弟兄,拿的抚恤金更少了。”
她揉着眉心,脸上露出几分疲态。
魏尘默默听着,没接话
之前他看到赵河靠近宝箱的事,他终究没说。
没凭没据,说出来反倒乱了人心。
跟何沄告辞,他走到营外暗处,寂照观再次铺开,守着后半夜。
一夜无事。
魏尘盯了赵河一宿,那人倒没什么异动。
接下来几日一路太平,偶尔遇上零星小股匪寇,何沄上前几句话打发了,留下买路钱便放行。
这日午后,队伍终于抵达桐安城。
进城找到接货的万宝商会管事,何沄跟着进了府院,魏尘带着人在门外候着,心神没有丝毫放松。
没片刻,院里传来争吵声。
“何镖头,你们这货损得也太厉害了!十几年份的宝植烧了十株,都废了!别说全款,尾款只能给五分之一。”
何沄清脆的声音响起:
“当初契约可是写好的,就算有损坏,你们也需付尾款的一半,哪有只给五分之一的道理?”
“何镖头,话不是这么说。这些宝植都是订主点名要的,如今毁了,我们还要赔订主的银子!看在老交情的份上给五分之一,换别人,一分钱都没有!”
里面争执了好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
等何沄出来时,脸色很是难看。
一众镖师见状,心都沉了下去。
要是连一半尾款都拿不到,这趟镖就相当于白走了,还有这么多镖师受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