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五十刻,此时台上,只剩下了两人。
季明昭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五十刻是道坎,水压会陡然翻倍,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魏尘,对方竟还稳稳站着,脸色甚至没有太大变化。
怎么可能?
轰!
季明昭脚下一滑,再也扛不住,整个人被水流掀飞,重重砸进水潭。
“季明昭,五十二刻!”
时间继续走。 五十九刻。
台下的议论声反倒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五十九刻了……他还在撑!”
“会不会超过熊青阳?你看他连抖都没怎么抖!”
熊青阳脸上的得意早已僵住,看向魏尘的目光再没了之前的平静,满是震惊。
观战席上,方恒悄然握紧了扶手,转头看向傅云柘:
“没想到师兄培养出了这么好的苗子。”
傅云柘也有些怔。
他对魏尘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四形根骨的寒门弟子,资质平平。
可眼前这景象……
他很快收敛讶色,恢复了那副淡然模样,淡淡道:
“都是弟子自己争气罢了。”
台上,时间也到了六十刻刻左右。
魏尘感受着水流,心中暗想,怪不得没弟子能坚持到这里,熊青阳也不过这个区间。
他能感到水流冲击愈发猛烈。
水力如排山倒海,每一下撞击都让气血翻涌,刺痛从皮肉直透骨髓。
他开始闭眼,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身形顺着水流微微起伏,肩背、腰胯、腿脚依次卸力,像风中摆柳,把狂猛的力道一圈圈化开。
但好处也愈发明显。
水流像无数把小锤,一遍遍捶打着骨血,一点一点挤压淬炼肉身。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承受洗礼,体内得气血也在越发浑厚。
“六十一刻!”
有人失声喊出来。
“六十二刻!平了!和熊青阳齐平了!”
全场呼吸都是一滞。
“六十三刻!超过了!魏尘超过熊青阳了!”
“他还在撑!这肉身强度,比专修横练的熊青阳还猛?”
“六十五刻……哎?他怎么停下来了?”
锻骨台上,魏尘缓缓收了架势,迎着水流,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还能撑。
但没必要了。
再出头,就太扎眼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今刚好压过熊青阳一头,既为回春院挣了名次,又不至于惊世骇俗。
他浑身淌着水,缓步走下台。
全场死寂一瞬,所有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魏尘,六十五刻!”
长老洪亮的报数声,炸醒了所有人。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六十五刻!比专修肉身的熊青阳还强?”
“你看人家是自己走下来的!不是被冲下来的!这根本还留着力呢!”
“我看他要是拼一拼,说不定能破宗门纪录!可惜了……”
熊青阳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刘雍和冯知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之色。
“刘哥,趁现在魏尘跟我们关系还不算差,可以跟他交好一番。”
冯知微低声道。
刘雍重重点头,之前对魏尘的那点轻视,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打定主意,得备份厚礼,好好结交。
戴柠俏脸神色复杂,咬了咬唇,看来,得重新掂量掂量这位师弟的价码了。
“方师弟,那株四十年份的宝植,明日记得让人送到我院里。”
傅云柘合上丹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方恒脸色一僵,牙都快咬碎了:
“师兄急什么?师弟还能赖账不成?明日自会送到。”
“如此最好。”
傅云柘望向魏尘,眼中笑意更深。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小子根本没尽全力,这时候主动退下来,是藏拙呢。
真要放开了撑,说不定真能碰一碰宗门纪录。
“哼,院中还有事,师弟先行告辞了。”
方恒冷哼一声,甩袖便走。
回到磐石院,他招来管事,沉声道:
“查一下魏尘,到底什么底细。”
中年人负责磐石院事务,拿起本子查看一番,回道:
“回院主,魏尘是四形根骨,清平县寒门出身。当初入门的推荐信,曾递来过咱们院,是您亲自驳回的。”
方恒细细回想,忽然猛的一顿,想起了那封推荐信。
他的确见过那封推荐信,四形根骨的寒门小子,他看都没多看就扔了。
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悔意。
这么好的一块璞玉,竟被自己亲手推去了回春院?
他脸色阴沉,后槽牙紧咬。
旁边长老见状,低声道:
“院主,这魏尘……”
“不必说了。”
方恒收敛情绪,摆了摆手:
“比试已毕,带弟子回去。”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另一边,傅云柘走到魏尘面前,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魏尘,今日做得很好,当有赏。你去库房领一百两银子,再领一瓶虎血炼骨丹。”
周围弟子闻言,个个眼露羡慕。
“多谢傅师。”
魏尘躬身行礼,神色平静。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生修炼。”
傅云柘点点头,迈步往回春院走。
魏尘也不多留,朝回春院而去。
走到半路,两道身影快步追上来,正是刘雍和冯知微。
“魏师弟,真是真人不露相,今日可算让师姐大开眼界了。”
冯知微笑靥如花,语气热络不少。
“是啊师弟,深藏不露啊。”
刘雍也笑着,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上次师兄冒昧跟你借钱,唐突了。这点小意思,你拿着买点丹药补身子。”
魏尘指尖一碰便知道,里头约莫五十两银子。
他轻轻推了回去:
“师兄的心意,师弟心领了,银子不必。”
他心里清楚,拿了这钱,日后对方再拉他去做什么险事,就不好推了。
刘雍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冯知微打圆场,笑着收回布包:
“是我夫妻二人冒昧了。师弟钱财浑厚,区区银子,想必也看不上。师弟以后有事,也可找我夫妻二人。”
魏尘客套几句,便与二人别过。
他领了银子和丹药,径自回自己小院。
刚到门口,一道倩影拦在跟前。
戴柠脸上堆着明媚的笑:
“魏师弟,可算找着你啦。”
“戴师姐?不知有何事?”
魏尘一愣。
戴柠轻咬红唇,眼波流转,声音软了几分:
“上次给师弟的价钱,是师姐考虑不周。不如……师弟请师姐进院里坐坐?师姐好好跟你算算价钱,保准让师弟满意。”
魏尘心中掠过一丝不耐。
这人前倨后恭,见他得势就凑上来,太过功利。
“师姐见谅,师弟还有功课要做,就不请师姐进了。生意的事,以后再说吧。”
说罢侧身一让,推门进院,反手关上了门。
嘭的一声轻响,把戴柠拦在外面。
戴柠看着紧闭的院门,眉头猛地一皱,咬着嘴唇:
“这家伙……”
她冷哼了几句,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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