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摘下耳机偏了偏头活动了两下，颈椎发出了一声不太友好的咔嚓声，银灰色的碎发散落在额前。
“九哥，收了？”旁边队员摘下耳机探过头来。
“嗯，走了。”
裴妄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训练室的空调常年开的很低以让人保持清醒，推开门离开空调房走进走廊的时候、迎面感受到一阵让他觉得有些滚烫的热浪。
“妄哥，周姐在楼下等你。”助理小陈拐角探出半个脑袋。
车已经停在了基地门口，拉开后座车门能看见经纪人周姐已经坐在左边位置等着了。
她四十出头短发利落，穿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看见裴妄推门进来，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训练完了？坐。”
裴妄坐进来关上门，司机发动引擎汇入车流。
“寰宇那边又来消息了。”周姐开门见山，把其中一份文件推过来：“他们娱乐事业部的人上周跟我吃了顿饭，态度比上次积极不少。”
裴妄伸手接过翻了翻：“说了什么？”
“他们想组建一支全新的职业战队，从零开始、不收购现有队伍。”周姐划了两下电脑屏幕：“预算充足并且董事会那边已经批了项目，牵头的是娱乐事业部的副总裁，姓陆。”
“寰宇集团。”裴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寰宇是个庞然大物，触角伸进了地产、金融、文娱、科技各个领域，去年刚收购了一家头部mcN机构，现在又要进电竞圈。
资本的嗅觉像秃鹫闻见腐肉。
“他们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作为核心选手加盟。”周姐看着他：“合约条件我初步问了一下，年薪翻倍不是问题，直播分成比例也比现在qy给的高。”
年薪翻倍。
然后呢？再打两年手速下降反应变慢被新人替代，体面退役回家直播养老？
“我不想只签选手合约。”
“我要他们提供我退役之后转型的通道。”裴妄靠在椅背上，银灰色的刘海从眉骨上方垂下来，半遮住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教练组的位置还有管理层，要有实际决策权的。”
周姐沉默了下头疼的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今年才二十一。”
“电竞选手二十一不年轻了。”
“我知道。”周姐把眼镜重新戴上：“但你现在提这个，对方会觉得你一只脚已经踏出赛场了，谈判的时候这是减分项。”
“那就让他们觉得。”裴妄语气平静而肯定：“我的商业价值不只在赛场上这一点他们比我清楚，粉丝量、品牌代言、社媒影响力这些东西退役之后也不会消失，他们选择的是我而不是别人就证明他们要的不只是选手更是一块招牌。”
“既然是招牌就该有招牌的价码。”
周姐看了他一会儿，脸上表情介于无奈和欣赏之间：“行，我按你的意思跟陆总那边再碰一次，但这种条件不是一顿饭能谈下来的。”
“不急。”裴妄回她：“qy的合约还有四个月，慢慢来。”
周姐想起什么的问他：“对了，昨天华联理工那个电竞节在网上热度还挺高的，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他想了想：“有个新人挺有意思。”
“哪个？”
“海选赛c组有个女生，一打五灭队的。”裴妄偏了下头：“手速和反应都是天赋型的，如果后面几轮能保持这个水准，可以关注一下。”
周姐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叫什么？”
“苏勿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裴妄办了走读住在校外一个高档公寓里面，他一边开门一边随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看见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微信99+，微博私信99+，抖音评论99+。
他习惯性的先扫了一眼工作群，明天下午有个品牌方的线上会议、后天qy有和别队的训练赛，都是早就知道的安排没什么新东西。
裴妄继续往下翻，一条转账提醒卡在消息列表的中间位置。
他点进去。
发送者的备注名他没改过，就是那人的微信昵称，聊天框最底部躺着一条转账记录和一行字：
口口：[微信转账：88.00元]
口口：生日红包退还，祝比赛顺利！两清了。
裴妄试探性的发一句：“怎么了。”
迎接他的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还有系统提醒：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他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
他的微信号加人门槛不低，能加上他的粉丝要么是直播间累计打赏达到一定金额的忠实观众，要么是线下活动抽中的幸运粉丝或者某些给他引了很多流的剪辑之类的二创博主。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曾经是真的花费了力气或者真金白银支持过他的。
现在把之前收的生日红包原封不动退回来，还附了句两清一刀切断所有关联。
粉丝突然脱粉删人要么是他做了什么让对方寒心的事，要么是外面有什么关于他的负面舆论正在发酵。
他确信自己并未对这人发过什么很过分的信息，事实上他几乎没回过。
于是他打开浏览器输入自己的Id。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例行排查一下网上的舆论风向，这是他的习惯，一个公众人物的口碑崩塌只需要一条截图、一段剪辑、或者一句被断章取义的话。
他见过太多同行栽在这上面。
搜索结果刷出来了。
置顶的几条是电竞节的报道：电竞选手99c赞助母校举办电竞节推动校园电竞生态之类的报道，他扫了一眼标题就跳过了，这些是公关团队操作的正面稿件，没有参考价值。
往下翻也没什么有价值信息。
再打开贴吧、微博超话、NGA论坛关键词一搜，熟悉的画风扑面而来。
【NGA-破境突袭板块】
标题：99c什么时候退役啊，看着心酸。
3L：快21了吧？老队长这个年纪在破突圈已经算老将了，手速和反应下滑是事实。
7L：99的巅峰期就是去年S赛那波，现在纯走下坡路。
12L：你们怎么不说他队友呢？四条区打成一坨，他最后一把关键局打的已经很好了好不好？
13L：大哥别说二哥，大家都是区，五条悟你的兄弟五条区找到了。
15L：永远差一度嘛，名字都告诉你了，无法沸腾之物注定没有冠军命。
18L：亚军怎么了？打进全球总决赛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不像某些串子主队小组赛都没进。
22L：冷静哥是不是钱没给够啊，怎么带着四个娱乐陪就上场了，下次记得加钱请四个魔王护。
25L：算了别说了人家现在走的是颜值路线，比赛只是副业，主页是当网红打广告，预祝我们不能沸腾哥早日进入娱乐圈。
27L：你别说这脸确实是好看，要不是怎么说联赛世一帅，比赛只是兼职、专注直播圈钱生涯。
30L：网上串串得了，现实谁不想有一张帅脸下饭了也美美被小粉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