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只亮着一盏台灯。
顾西棠趴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行政法教材，她看起来有点萎靡、往日利落的短发被她揉乱了支棱着好几根翘毛。
“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我一个人看了四个小时书，快疯了。”
苏勿离的床铺被褥整齐叠好，桌面清清爽爽只放着你给她的那个走马灯。
岳维桢的那一侧也是空的，她周末回家去了，四个人的宿舍现在只剩两个。
总觉得这屋子越来越空了。
“我去捡天上掉的馅饼了。”你把合同怼到了顾西棠面前：“你帮我看看这玩意儿。”
顾西棠眯着眼凑近，越往下翻脸色越古怪：“附义务赠与协议？赠与金额……八亿？”
夺少？
她猛地坐直身子瞪大了眼看你：“八亿？！我看错了吗？日元还是欢乐豆？”
“人民币。”你坐在她旁边，把来龙去脉删繁就简的讲了一遍：中秋送东西、被塞银行卡、八亿余额、昨天餐厅里那番投资变赠与的操作。
顾西棠听完沉默了，然后一把拍在你的大腿上。
“你是不是命里带财啊？！先是秦观澜那恐怖的课酬，现在又来一个八亿赠与？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我上辈子被车撞死了。”你一边揉大腿一边龇牙咧嘴的回答。
顾西棠噎住了。
“那……呃…苦尽甘来？”
“你还真信啊，总之我打算找个律师确认一下这合同到底有没有坑，但我不认识律师。”
总不能网上随便找一个吧，万一找到个学艺不精的就完了。
顾西棠托着下巴想了想：“问问维桢吧，她家那个背景，认识几个靠谱律师应该不在话下。”
你犹豫了一下，大晚上打扰人家不太好吧？
“别磨叽了。”顾西棠把合同塞回你手上：“八个亿的事儿你还怕打扰人家？维桢不是那种会介意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你打开微信点进岳维桢的对话框。
你：维桢，在忙吗？想请你帮个忙，我手上有一份赠与合同需要找专业的律师看看，你有没有认识的？
岳维桢回复的速度很快：可以，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顾西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满意的嗯了一声：“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明天我也去。”她拍了拍自己的二头肌：“防止你这个身价八亿的大富豪走在路上被人绑走了。”
你看了一眼她桌上那本厚厚的教材：“你是不想学了吧。”
“怎么能戳穿我！”
……
第二天下午岳维桢穿了件藏青色的薄呢短大衣在楼下等你，树叶已经全黄了、一片暖秋更映出她的冷色。
顾西棠看起来完全是她的反义词，浑身上下写满了蓄势待发的兴奋。
岳维桢开车来的。
“我们要去见的是什么样的律师啊？”你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没忍住问了一句：“咨询费多少？”
岳维桢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起步：“不用，见的是我家的法律顾问，不收咨询费。”
你默默把其他话咽下去吐出一句发自内心的谢谢。
律师事务所在写字楼的顶层，推开玻璃门之后前台的姑娘看见岳维桢的第一反应是站起来微微欠身：“岳小姐，方律师在等您。”
你和顾西棠对视了一眼，她冲你比了个嘴型：大小姐啊。
方律师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戴着副细框眼镜，瞧起来四十出头。
他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迎接，目光先落在岳维桢身上、点头致意的姿态里带着一种熟稳的尊重。
“请坐。”
方律师招呼你们落座，接过你递来的合同打印件翻开第一页。
他逐字逐句的看、用笔在关键条款下方画线，大约二十分钟后方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把合同放在桌面上。
“合同本身没什么问题，条款规范、权利义务清晰，没有隐藏的违约陷阱，也没有不平等条款。”
你松了口气，但方律师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点比较……特殊。”他翻到合同的第七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合同中列明的附带义务，受赠人需每季度向赠与人提交一份资金使用报告。”
你有点疑惑：“那分成呢？”
方律师看着你：“什么分成？”
“他说的五五分成。”你急忙解释：“他跟我说投资收益五五分，赚了一万分他五千，赚了一个亿分他五千万。”
方律师语气确定的说：“整份合同里没有任何关于收益分配的条款。”
“也就是说，他口头跟你承诺的五五分成在法律上完全没有约束力，给不给、给多少、什么时候给……全看你自己。”
你坐在那里，脑子里嗡了一下。
岳维桢靠在椅背上：“方叔，您的意思是这份合同在法律层面上，就是一份附了汇报义务的纯赠与？”
“对，赠与人承担全部风险，受赠人只需要告诉他钱花在哪儿了。”方律师把合同推回来递给你：“合同本身没有任何可担忧的瑕疵，签字没有风险，但对方的动机需要你自己判断。”
你把合同收回来夹进包里。
三个人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顾西棠终于开口了：“所以总结一下……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的资本家钱多得没处花，随手就给了你八个亿。”
岳维桢淡淡看了你一眼：“没有人会把八个亿当废纸，他要的东西一定让他觉得比八亿更贵，有任何拿不准的地方随时找我。”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顾西棠一把搂住你的肩膀把你往外拽，扭头冲岳维桢笑着说了句：“也不用一直胆战心惊的，糖衣吃了炮弹丢回去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