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这个开头改得比之前好了,你们帮我看看?”顾西棠把本子递过去,满脸期待。
岳维桢接过去扫了两眼:“嗯,比之前好。”
“真的吗!”
“但也就是从不及格到刚及格的差距。”
顾西棠的笑脸僵在原地,你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收拾东西掩饰。
苏勿离已经站起来了,帆布包挎在肩上,安静地等在过道里,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包带上的金属扣。
回宿舍的路上,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天边的晚霞把整条校道染成了橘红色。
顾西棠问你:“明天电竞社活动你几点到?”
你回答她:“十点,搬设备布场地,中午包饭,下午海选赛比赛正式开始。”
“那我下午去看!”顾西棠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海选赛裴妄学长去不去,我提前占个前排。”
岳维桢走在另一侧,闻言不咸不淡地接了句:“你之前还说追运动员安全,今天就改追电竞选手了?”
“那不一样!”顾西棠义正词严:“我追的是竞技精神!不分项目!”
你忍不住笑了,肩膀抖了两下。
苏勿离走在你左边,半步的距离,黑色长直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从图书馆出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你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视线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位置,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到宿舍你坐下打开手机翻了一遍明天的活动安排,拿到明天兼职的报酬加上手头上的差不多够还白夜那笔最大的欠款了。
还完白夜就轻松了,剩下的慢慢来,你正盘算着,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是苏勿离。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
她就坐在你斜对面身子面朝自己的书桌,手里捧着本书,明明都在宿舍里面,偏偏要用手机给你发消息。
你低头看消息。
苏勿离:我明天有事情,正好你有顾西棠陪也不需要我了,明天我就不陪你了。
你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正好你有顾西棠陪。”
“也不需要我了。”
听起来怪怪的,生气了吗?为什么生气?
你再次回头回头看她,她的眼睫在台灯的暖光里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视线落在书页上,翻页的手指稳定而从容,没有抬头看你,就好像那条消息发完就忘了。
你想了想,明天……噢明天是白夜之前说的三天后。
苏勿离要去执行任务所以她才要单独行动?加上明天还有电竞社活动,确实够忙的了,带着你反而碍手碍脚。
你低头打字:好,这两天谢谢你啦~
末尾甚至加了一个波浪号来表示你完全理解、毫无芥蒂、绝不拖后腿。
发送。
苏勿离的手机应声响了一下,她看完之后重新锁屏。
她想起那天在校门口,这个人抱着她的小腿赖在地上不起来,裙子差点被扯掉,她想起之前她帮忙涂防晒的时候这人都笨手笨脚的闭着眼睛不敢动。
她想起课堂上秦观澜走过来的时候,这个人缩在她身后,下巴快抵到她的肩胛骨,那种微弱的、热热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
又想起今天在教学楼台阶上,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顾西棠已经冲上去了。
顾西棠做得比她更好、更自然、更不需要理由。
苏勿离要计算、要权衡、要在任务和心软之间找借口,而顾西棠只是本能的、没有一丝犹豫的。
更让苏勿离难受的是你看顾西棠的眼神:亮晶晶的,崇拜的,安心的。
所以她发了那条消息,她知道不像是通知倒更像是赌气,在等你问一句为什么或者至少说一句可是我希望你也在。
苏勿离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最好的那个,钢琴芭蕾练了十几年,技术好,但站在真正有天赋的人旁边就像一盏节能灯被放在了太阳底下,从没有人对她有过强烈的期待,也没有人要求她做成什么大事。
她以为这次不一样。
她咬了一下嘴唇,上齿轻轻磕在下唇内侧的,留下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印子。
好。
好什么好。
……
傅临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陈年卷宗的纸墨味、速溶咖啡放凉后的苦味、还有他桌上那罐话梅泄出的酸甜。
此刻这些味道全被一种更浓烈的东西压下去了:人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拇指和食指正捏着眉心来回揉按,桌面上摊着三份尚未签字的结案报告,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嫌疑人关系网络图。
门被推开了。
“临江。”
赵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
他五十出头,两鬓灰白,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圆脸上带着一种久经官场的圆润笑意,但此刻这笑意底下压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你上一次睡超过四个小时是什么时候?”
傅临江放下手,坐直了身子:“赵局,郑家那案子的结案报告我今晚就……”
“你今晚回家睡觉。”赵局走进来,把搪瓷杯往他桌上一搁,杯底磕出一声闷响:“你照照镜子,脸色跟死了三天一样,你是要破案还是要把自己折进去?”
“批你三天假。”赵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签好字的假条,直接拍在他桌上:“时间没到之前不许踏进这栋楼。”
“三天?”傅临江皱了下眉:“一天就……”
“三天。”赵局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偷偷跑回来加班,我让门卫直接把你拦在外面。”
他说完转身走了,搪瓷杯也没拿,就留在了傅临江桌上,杯口冒出一缕淡淡的热气,是刚泡的枸杞茶。
傅临江看着那张假条,又看了看那杯枸杞茶,嘴角动了一下。
他举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下去,然后把结案报告合上,关了电脑,拿起椅背上搭着的深蓝色薄款夹克站起来。
经过走廊的时候,隔壁办公室的门半敞着,林野正对着电脑啃一个已经冷掉的肉夹馍,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走了?”林野含糊不清的问,碎肉渣从嘴角掉下来。
“赵局赶我回家。”
“早该赶了。”林野咽下那口馍,拿纸巾擦了擦嘴:“你上周三在车里睡着了知不知道?邢明不敢叫你,在外面守了四十分钟。”
傅临江停了一下脚步:“怎么没人跟我说?”
“跟你说你会听?”林野翻了个白眼:“回去好好睡一觉,别煮什么汤了,买个外卖,吃了就睡。”
“外卖有什么好吃的。”傅临江把夹克往肩上一搭,脚步没停。
“看看,天生贤夫啊。”林野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时候找个老婆让嫂子管管你才行。”
傅临江没回头,但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鼻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