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赵衔蝉一贯的行事风格或者所谓的成年人社交准则,他大可以直接回复:“我来请就好。”
顺理成章的将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甚至可以把地点换到一家更安静、更适合聊天的私房菜馆。
但他思考了一下。
可你吃什么都定好了,也有你的舍友在,他想尊重你的想法。
而且,如果你请他一次,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礼尚往来为借口再回请你一次,平白多出来的一次见面机会。
在这个近乎卑劣的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呼吸稍微顿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将那股升腾起来的热度压下去,然后指尖落在键盘上:“明天晚上有空,我没有忌口,客随主便。”
桌上的宗卷和书籍彻底失去了吸引力,赵衔蝉站起身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住处刚推开门一只橘猫咪咪叫着蹭到了他的裤腿上,赵衔蝉弯腰将它捞进怀里,橘猫熟练的把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开始打呼噜。
他抱着猫径直走进了卧室的衣帽间,停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西装,领带已经解了下来攥在手里,但看起来和平时去上课、开会的依旧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明天要去吃烤鱼。
他微微蹙起眉把猫放到一旁的软垫上拉开了衣柜的门,如果穿正装去那种烟火气极重的小馆子里不仅格格不入,还会让你和你的的室友们感到压抑和压力。
他的视线掠过正装落在角落的休闲款上,得尽量穿的更休闲一些。
对了,明天还有你的室友,空着手去显然不合礼数,他一边对着镜子搭配衣服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该准备什么样的见面礼,既不能太贵重让人有压力,又不能太随意显得敷衍。
橘猫在软垫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好奇看着平时沉静自持的主人在衣柜前陷入陌生的紧张与焦躁之中。
这种微妙的情绪从晚上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
“小赵,这份关于近代文学史课程改革的提议你看一下……”京大文学院院长陈培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赵衔蝉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他的视线根本没在文件上,反而偏着头看着窗外的树。
陈培华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今天赵衔蝉不仅没穿正装,还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腕骨上一块款式极简的百达翡丽。
他甚至戴了个玳瑁色半框眼镜,透着一股和平时那种充满距离的气场完全不同的……招摇。
“院长。”赵衔蝉被推门声惊动迅速将手里的文件放下,神色如常的迎上去:“有什么事吗?”
陈培华把那份提议放到桌上没有立刻提刚刚的事情,反倒绕着赵衔蝉走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衔蝉啊。”陈培华摸了摸下巴:“今天下午没你的课吧?”
“没有。”
“晚上有学术研讨会?”
“也没有。”赵衔蝉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点。
“哦……”陈培华拖长了音调,目光在他那件针织衫和眼镜上转了两圈:“那你这副要去相亲的小年轻打扮是怎么回事?平时让你去见见老朋友的女儿你都推三阻四,今天这铁树是怎么了,突然就想开花了?”
赵衔蝉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晚上约了几个……小朋友,去吃顿便饭。”他选用了一个极为安全的词。
“小朋友?”陈培华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可真是不得了,行了行了早点去吧,别在这儿心不在焉的,看着碍眼。”
陈培华挥挥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赵衔蝉站在原地将眼镜摘下来抬手按了按眉心,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太难熬了。
……算了提前去吧。
……
傍晚华联南门附近的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色小吃摊的推车占满了街道两边,空气里弥漫着烤冷面、炸淀粉肠和孜然辣椒面的混合香气。
学生们三五成群,笑闹声和老板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你拉着苏勿离、身后跟着顾西棠和岳维桢,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店门口的赵衔蝉。
却有点不敢认。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针织短袖,这衣服版型稍微有些紧身,完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精瘦有力的腰腹线条还有……很饱满的胸肌轮廓。
你光看着就想起之前一头埋进去的触感,老脸一红下意识移开了看向别的位置。
他下半身配了条垂坠感极好的黑色休闲裤,单肩背着个棕色的皮质包,站在这条充满学生气的喧闹后街上没有了教授的样子和距离感,倒像是一个刚刚研究生毕业、跑来等妹妹下课的邻家哥哥。
街上的学生三三两两路过,不少女生的目光在经过他时都会忍不住多停留几秒,甚至有人红着脸小声和同伴交头接耳。
赵衔蝉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直到看见你。
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了一下,他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朝你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