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江收回手,那根点过你脑门的手指自然的屈起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烧鹅放到你碗里。
这是傅临江的拿手菜,一口咬下去脆脆的皮和油脂肉汁同时在舌尖炸开,你吃了一块冲他猛竖大拇指。
他微微扬了下下巴,随手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你碗里:“这个也尝尝。”
还没等你夹起那块牛肉,另一双筷子悄无声息夹了一筷子菜给你。
你转过头的时候商晏清正收回筷子,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助教姐姐,多吃点。”
“……好。”你有点受宠若惊。
商晏清没有停止,反而挽起袖子戴着一次性手套剥着一只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剥掉虾壳之后虾肉在红油汤汁里滚了一圈落进了你的碗里。
“助教姐姐,还有这个。”
他自觉这次你惹上麻烦他有义务补偿,除去之后保护好之外当下也应该照顾好。
就从先让你吃饱开始。
长桌的另一头,老陶正和商无序碰杯,其他几个年轻员工和学生正在热火朝天的抢着夹菜,而你这边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商晏清帮你剥小龙虾,傅临江就帮你挑鱼刺,两人筷子挥的跟旋风一样。
你嘴里嚼着含糊说了声谢谢,刚腾出嘴准备吃,左边又来了一勺鱼肉,右边又来了两只小龙虾。
你看着碗里迅速堆积起来的食物陷入了沉默。
不是,我碗里的菜都快比桌上的还多了,再夹下去要溢出来了。
“够了够了,我吃不完。”你举起双手投降。
隔着几个座位的商无序抿了一口红酒,单手撑着下巴看过来似笑非笑插了一句嘴:“怎么没人给我夹一筷子啊。”
笑声和起哄声沿着长桌蔓延开来,连老陶都探头张望了一眼你面前那座即将坍塌的食物堆。
连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何况傅临江。
他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侧过头看了一眼商晏清。
商宴清正低着头给自己盛饭。
他熟悉这孩子,从小到大一直在雪场训练吃苦耐劳性格沉稳对人很有礼貌,但也很有距离感很客气难以真正亲近。
可是今天……这小子表现得称得上热情和殷切了。
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是你在雪场打工的时候吧。
在他那些因为案子忙得脚不沾地、在审讯室里熬通宵、在那些他没有参与的日子里两个人渐渐熟悉亲密起来。
而他毫无办法。
他的沉稳可靠和游刃有余是用时间经历还有责任打磨出来的,但也同时磨去了那些轻盈的、明媚的部分,意味着他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无聊乏味沉闷。
不懂追赶潮流也不懂网上更迭速度极快的网梗。
而且他有需要做的事情,远不如你身边那些同龄人时间富裕可以随叫随到陪伴你。
你还那么年轻那么可爱,有大把青春可以挥霍,今后还会有更多的狂蜂浪蝶萦绕着你,而他呢?他凭什么去和这些年轻有活力的男孩争?
傅临江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雪碧喝了一口。
碳酸饮料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味准时抵达,但不知道为什么顺着喉管咽下去的时候,他硬生生品出了一丝浓烈的酸味。
酸得连胃都微微抽紧。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傅临江,你跟一个小辈较什么劲。
……
这顿中秋聚餐在老陶喝多了开始唱走调的老歌中进入了尾声。
大家一起收拾了残局,老陶和其他人去外面的场地上搬烟花,傅临江从椅子上搭着的外套下面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质感极好的礼盒。
他走到你旁边,把盒子递了过来:“拆开看看。”
“给我的?”你有些惊讶的接过重量不轻的盒子。
解开缎带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套非常漂亮的秋季裙子,款式日常又不失设计感,料子摸上去柔软厚实,是这个季节穿正合适的厚度。
你愣住了。
想起不久前他带你去解决白夜的事情,开车带你过去的时候、他在车上问你当时在网上是怎么和白夜聊的。
你当时含糊其辞的说:“就随便聊的……发了几次早安晚安……说想买个裙子让他转了五百二。”
你也记得傅临江叹了口气说以后想买裙子跟他说。
你以为他当时只是一句带有安抚和教育性质的长辈发言,就像那些说没钱了跟家里说的家长一样,甚至是一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意味的说教。
但你完全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而且在这个中秋节真的给你买了一条裙子。
“我不太会挑女孩子的衣服,经过商场随便买的,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可以去换。”傅临江垂着眼看你语气随意。
但实则这是他国庆假期找母亲梁淑芬女士帮忙挑的。
当然梁淑芬女士诸如:你给哪个姑娘买裙子?是不是终于开窍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之类的问话他选择性的没回答。
你小心翼翼的把裙子放回盒子里盖好,然后上前一步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脸刚刚好埋在他胸口的位置。
隔着他身上那件薄薄的高领内搭,你能感受到他因为常年锻炼而健硕坚硬的肌肉。
他身上有淡淡的肥皂味,混着厨房里沾上的油烟气闻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家。
那是原身用来网骗的借口,是一段不怎么光彩的黑历史。
而他不仅没有嫌弃,反而用这种笨拙又实在的方式把这个坑用真切的善意填补上了。
这人怎么能这么好,你感觉一阵酸软的情绪涌上鼻腔。
“哥,你真好。”你声音里带着依赖闷声闷气的说。
傅临江的身体僵硬的低下头,怀里的人柔软得像一团云,发丝擦过他的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他缓缓抬起手,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坚定落在了你的肩背上回抱住了你。
宽厚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你单薄的脊背。
“这就叫好了?这么好哄?”他低低声的问。
你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点了点头,傅临江闭上眼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你。
他不觉得他好。
他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背离了最初靠近你的那个所谓高尚的初衷,最开始他只是出于责任感不想看到一个迷茫的年轻女孩误入歧途。
他想拉你一把,想教你走正道。
可是现在他对你好,早就不再是因为什么见鬼的责任和正义了,或者说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就不再是了。
他全是因为私心,那些隐秘的、渴望独占的、甚至带着点卑劣的私心。
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你留在身边、怎么让你只依赖他一个人。
这算什么好人。
他在心底长长叹息了一声,手臂却不由自主的将你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