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裹着厚被子还在熟睡,窗帘没有拉严,漏进来一条狭长的光带。
床垫突然往下陷了一块,接着就是一阵混着户外清冽味道的冷空气扑了过来。
“下雪了!”夏经年的声音兴奋。
他整个人扑在被子上,两只手臂撑在你身体两侧,急于向你展示他在外面的发现。
他头发也乱糟糟的,有几根不服帖的支棱着。
“快点起来,外面雪下得好大,积了这么厚。”他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厚度。
你嘟囔了一句抱怨的话,试图翻身。
“别睡了,初雪哎。”他凑近了,冰凉的鼻尖蹭到你的脸颊,像是一只迫不及待要出门撒欢的狗在舔舐主人的脸。
“我做了早餐,吃完我们去楼下玩,或者玩完了上来吃。”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快起来吧。”
你被烦的够呛,双眼紧闭试图钻进被子里,结果有两只冰凉的手从被窝的缝隙里钻了进来,贴上了你的腰侧。
你被冰的一激灵总算清醒了,气闷的隔着被子蹬了他一脚。
这人笑的反而更开了:“醒了,那跟我去玩吧。”
“快点快点,别睡了!”夏经年手臂一发力,直接把你从那个温暖的窝里连根拔起。
连拖带抱的给你套上了衣服外套,又翻出一条厚重的羊绒围巾,像裹木乃伊一样在你的脖子上绕了三圈,直到你的下半张脸都被埋了进去。
“夏经年,你穿这么薄?”你被裹得像个粽子,行动迟缓的走到玄关,看着他那敞开的外套领口,只觉得一股寒风已经从脑门上吹了过去。
他卧蚕鼓鼓的,笑得眉眼弯弯,很难让人真的生起气来。
“不冷,我火力壮。”他大言不惭的说着,一把拉住你的手:“走走走,再晚点楼下的雪都要被别人踩光了!”
雪下得很大,小区里的绿化带、长椅、路灯顶上,全都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子。
大部分人这时候还在熟睡,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夏经年松开你的手,撒欢的冲进了那片还没有被破坏的雪地里。
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闭着眼睛任由雪花落在他脸上。
你站在屋檐下,把手缩进羽绒服宽大的袖口里,看着他在雪地里转圈,外套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连睫毛上都很快挂上白霜。
“你站那儿干嘛?”他转过身,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你。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过来啊。”
他朝你伸出手,你摇头:“冷。”
“我牵着你。”他固执的站在原地,手臂伸得笔直,像是你不走过去,他就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你认命的下了台阶。
鞋底陷进雪里、寒意顺着缝隙往里钻,你还没走两步,夏经年已经大步跨了过来。
他抓住你的手腕用力,你跌撞扑进了他的怀里,羽绒服厚实的面料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响。
“抓到你了。”他笑了一声:“乖乖跟我回局里接受审讯!”
你刚想开口骂他无聊,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一团松散的雪塞进了你的后领里,凉意顺着脊椎骨窜向四肢百骸,你冷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经——年!”你推开他愤怒去够自己后背上那团正在迅速融化的冰水。
罪魁祸首已经退开了好几步,笑得肩膀直抖,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根本掩饰不住。
“好冷啊~”他双手在脸颊边做出喇叭手势,故意拖长了声音学你刚才的语气,欠揍极了。
你气得牙痒痒,弯腰在雪地里胡乱刨出个雪球就朝他砸过去。
他反应极快,身子一偏就躲了过去。
“就这?”他挑衅地一挑眉,顺手捞起一大团雪捏实,在手里颠了两下。
这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你根本来不及团出下一个雪球,夏经年的攻击就已经密密麻麻的砸了过来。
但他显然是有分寸的,那些雪球大多砸在你的腿上,或者那件厚得像盾牌一样的羽绒服上,碎开的雪沫溅到脸上,冰凉凉的。
你只能一边尖叫着躲避,一边毫无章法的抓起一把雪朝他的方向扬过去。
你们像两个疯子一样在小区的空地上追逐。
他仗着腿长绕到你身后勒住你的腰,然后用沾满雪的冰凉手指去捏你的脸颊:“认输没?”
你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不……不玩了。”你上气不接下气的投降,顺势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喉咙里因为吸入了太多冷空气而隐隐作痛:“冷死了,我要回去了。”
“真不玩了?”夏经年侧过头,嘴唇贴在你的脸颊上蹭了蹭,恶作剧的兴奋感稍微退去了一些。
“骗你的!吃我一球!”你把手上藏着的雪球一把糊他脸上,然后推开他得意的大笑:“我赢了!”
“好啊!”夏经年被偷袭的一愣,随后一边大笑着一边抓住你,像只甩水的大金毛一样,用还粘着雪的脸抵在你的肩膀上用力蹭。
“放开。”你徒劳的用手臂试图顶开他:“是谁先偷袭的!”
“我不放。”他收紧了手臂:“你把我的脸都砸僵了,得赔我一点热气。”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指着他。
他终于抬起头,睫毛上的雪衬得眼更加湿漉漉的、像清亮的蜜水:“你还笑我,你不也跟个雪人似的。”
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简直成了案发现场。
湿透的鞋子脱下来扔在地上,很快就聚起了一小滩水渍,你把那件沉重又湿润的羽绒服剥下来挂在架子上,没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几乎是同一时间。
“阿嚏。”夏经年也打了个喷嚏,声音比你还响,他揉了揉鼻子,刚才在雪地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好像……是有点冷哈。”
你们站在玄关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结果对视一眼之后反而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你去洗个热水澡。”他把你推进浴室:“我去弄点驱寒的汤。”
等你走出浴室的时候,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辛辣味,循着味道走到厨房。
夏经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站在灶前拿着汤勺在小锅里搅动。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姜汤。”他指了指锅里翻滚着的液体,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我妈教过我的,祛寒有奇效。”
你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姜片在黑红色的红糖水里上下翻滚,几乎占据了半边锅。
你眼皮跳了一下:“你放了多少姜?”
他心虚的用汤勺把那些姜片往下压了压:“就……一块啊。”
“对了,早餐我也热好了,在桌上,你先吃早餐。”
刚才在雪地里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现在后遗症全跑出来了。
肌肉酸痛,眼皮发沉。
洗过澡吃完早饭,你们挤在沙发上喝姜汤,辛辣味直冲鼻腔,呛得你眼睛泛起水汽。
夏经年仰起头灌了一大口,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了一起,硬生生把姜汤咽了下去。
你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朝你压了过来,呼吸交错,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瞳的纹理。
你以为他又要恶作剧,结果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你,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责:“头疼不疼?”
你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贴在你的额头上,低声下了结论:“没发烧,应该顶多就小感冒。”
“对不起啊,我不该拉你下去的。”他像是一只犯了错的狗,呜咽着装可怜、偷偷看主人的脸色。
“我是自愿跟你下去的,要真不想我就生气了。”你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慑力:“但你要是下次还大清早打扰我的睡眠,我就把你扔在雪地里。”
“没有下次了。”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又蹭了蹭你的脸颊,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全都传给你。
“还冷吗?”他问,手臂穿过你的腰侧,把你连同毯子一起紧紧抱进了怀里,你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冷了。”你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我也不冷了,浑身都烫烫的。”他凑近你的耳边,像在请求又像在引诱:“你想不想摸摸试试?”
“你别发烧了!”你试图保持理智,推了推他的胸口。
“发烧怎么了?”他抓着你的手按在身上,下垂的狗狗眼里水汽蒙蒙的、眼尾微红,看起来可怜极了,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发烧了才要运动一下出汗啊。”
确实如他所说的很烫,像刚才那碗浓郁的红糖姜汤,辛辣里带着一点甜,你眼泪都要出来了。
“夏经年……你这个混蛋…”
“姐姐,别跑啊。”偏偏这时候还用黏糊的鼻音撒娇:“帮我降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