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走出奴隶市场，光线从头顶的天花板上缓缓流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极长。
雪莉跟在他身后，她赤着脚，银白色的脚趾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极细微的灵能波动，从前面那个男人身上漏出来，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黑海，只往外溢了一点，就让她喘不过气。
七阶和八阶星冕之间，本就有天堑。
雪莉在血蚀星系时也见过不少八阶，她记得那些八阶的气息，如火如风。
可前面这个男人不同，他身上的气息太沉了，沉得不像个星冕境，她越是靠近，就越觉得冷。
那种冷和温度无关，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上来的绝望。
她忽然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在血蚀星系第四区，她曾经有一个家，几个可以说话的人。
后来组织被血蚀族清剿，她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她没死，只是被抓住，被戴上控制环，被装进一个只有两米见方的笼子里。
再后来，就是转卖，再转卖……
等她终于能看清周围时，已经站在了银河系，站在了这座叫天枢的钢铁城市里。
现在，她又被一个男人买了下来，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买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跟紧。”宋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雪莉加快了一点脚步。
宋晨领着她穿过主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廊道。
这里人少了许多，只有几个巡逻的九曜士兵从旁边经过。
廊道尽头是一道需要用灵能验证身份的安全门，宋晨抬手在门边的光屏上按了一下，门开了。
他走了进去，雪莉犹豫了半秒，也跟了进去。
这是一条通往天枢跃迁点的近路。
要离开天枢防线，必须从专门的跃迁点走。
宋晨得先去把自己的任务令和身份对上，才能使用跃迁窗口。
雪莉开始偷偷打量宋晨的背影，这个人穿得简单，一身战甲，外面裹着一件黑色的制式外套。
从买下她到现在，没有碰过她一下，也没有像以前那些买主一样说那些让人作呕的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但这让她更加不安，因为这种人，往往比那些满脸色相的人更难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做什么。
……
跃迁点建在天枢主城的西北角，是一整片独立的军管区。
宋晨到的时候，这里正忙得不可开交。
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运输船在附近的停泊区起起落落，大群士兵和文职人员在检查口排队。
半空中悬浮着几块巨大的光屏，上面不停滚动着各条跃迁航线的状态。
有几条航线标着临时关闭，有几条标着等候审批。
宋晨走到检查口，亮出身份。
一个穿蓝色军服的九曜军官扫了他的身份信息一眼，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宋晨大人，联合作战部已经打过招呼，请随我到这边来。”
宋晨点点头，又回头看了雪莉一眼。
他想了想，指了一下旁边的休息区：“你在那里等，不用过来。”
雪莉低下头，乖乖走了过去。
那军官领着宋晨进了旁边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深黑色的联合防御会制服，看起来级别不低。
他见宋晨进来，站起身，热情的伸出手道：“宋先生，我是联合作战部外派任务司的伊明，你的任务令已经下来了，我负责给你做最后说明。”
宋晨和他握了下手，在对面坐下。
伊明没有废话，直接道：“你这次去血蚀星系，任务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一句话：尽一切可能对血蚀星系造成破坏。”
“不限手段，不限目标，不限时间，破坏程度越高，奖励越多。”
“尤其是军事相关目标，你打掉他们一座资源站，比杀一亿个低阶血蚀生命都管用。”
“如果你能毁掉他们某个军需母港，或者某条运输航道，我们给你记上战场最高功。”
“回到天枢后，这些东西都能换成实际资源，你是沧星的人，不一定缺这些，但我们总不会让你白干。”
宋晨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个任务本质上就是让他去当一颗被丢进敌后的破坏者。
没有具体目标，没有具体时间，甚至没有具体期限。
这种任务最自由，也最危险。
因为自由就代表没人管你，也没人救你。
你做出多大成绩，那是你的本事，你死在那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伊明从桌上拿起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圆片，递给他：“还有一件事需要提一下。”
“这是紧急通讯标记，我们之前已经派了不少人，现在大多已经潜伏起来了。”
“现在那边风声很紧，血蚀族的搜捕一轮比一轮密，被抓了好几个，剩下的人基本都断开了所有联系。”
“你过去之后，不要主动找他们，更不要暴露自己的任务。这个标记是单向的，只有在你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激活。”
“一旦激活，它只会发送一条极短的信息给我们，我们收到后会尽力派人接应。”
“但我也要跟你说实话，真到了需要用它的地方，想全身而退，基本不可能，所以你最好永远别用到它。”
宋晨接过圆片，收进怀里：“我明白。”
“还有，那艘掠影号的启动权限，我们已经给你开好了。”伊明继续说。
“船就停在三号跃迁港，你过去就能上船，航线也帮你规划好了。”
“从银河系外缘出发，沿官方秘密航道走，先离开银河系，再经仙女座星系外围，向血蚀星系前进。”
“路上有一段几百万光年的空域，完全没有补给，你要注意，不过以掠影号的能力，问题不大。”
“什么时候能走？”宋晨问。
伊明站起身：“现在就可以，祝您好运。”
宋晨和他握了下手，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在休息区找到雪莉，那女孩还待在原地。
看到宋晨走过来，她安静地跟上。
宋晨没说话，只朝三号跃迁港走去。
雪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脚步，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株被风拖着走的草。
三号跃迁港离此不远，宋晨老远就看见了那艘船。
那艘通体青黑的掠影号，静静停靠在港口里。
舰体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标志，只有尾部亮着一道极淡的银光。
港口的工作人员正把最后一批补给送进船舱。
宋晨走过去，舱门无声滑开，他领着雪莉走了进去。
舰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