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雪莉久久没说话，她的手指慢慢绞在一起，一副激烈思考的模样。
宋晨又补了一句：“你不需要叫我主人，我叫宋晨，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过了很久，雪莉才低声说：“我帮你。”
宋晨点点头：“很好，说点你觉得有价值的。”
雪莉没有立刻开口。
宋晨也不催，他倒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中央。
水是从掠影号的净水系统里取出来的，带着一点灵能过滤后特有的清甜。
雪莉看了一眼水杯，慢慢拿起来抿了一口，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喝过干净的水了。
“我们的星系原来不叫血蚀星系。”她终于开了口。
“它本来叫幽蓝星系。”
“我小时候，组织里的老人说的，这是一个很美的星系，以前有很多文明，大家彼此交往，有贸易，也有战争，但总归还是正常地活着。”
“血蚀族是三千万年前突然崛起的，他们本来只是一个小种族，住在星系西边一个很偏的小行星上，那时候谁也没注意他们。”
“可他们变强了，强得极快，几万年时间，就走完了别的种族几百万年都走不完的路。”
“然后他们开始打，从自己的母星打出来，一个星区一个星区地打，打了一千万年，把整个幽蓝星系全部打了下来。”
“打了一千万年？”宋晨心中一惊。
“对，一千万年。”
“他们很有耐心，绝不是那种只知道冲杀的野蛮种族，他们一边打，一边消化。”
“每打下一个地方，就把那里改造成自己的猎场，原来的人，要么杀光，要么圈起来。”
“等全部打完了，他们就把幽蓝星系改了名字，叫血蚀星系，意思就是，这里从此以后是血蚀族的地方了。”
宋晨越发心惊，三千万年的时间尺度放在蓝星上，简直无法理解。
人类有文明才几千年，可对宇宙文明来说，万年不过是一次呼吸。
血蚀族用了三千万年，从一个小种族变成银河系的心腹大患，这种成长速度确实恐怖。
“打下来以后呢？他们怎么统治？”
他来了兴趣，接着问道。
雪莉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说道：“如果以为血蚀族在自己的老家里是那种见人就吃的怪物，那你就错了，他们在老家，从来不是靠杀来维持统治的，他们是养殖场主。”
“他们会划地盘，每颗星球、每个种族、每一片适合居住的地方，都有明确的归属。”
“他们会告诉你，哪里能住，哪里不能去，他们还会给每个种族定等级。”
“等级高的，可以住在离主城近一点的地方，吃得好一点，活着的时间也长一点，等级低的，就只能挤在资源最差的地方，如同野草一样活着。”
“他们甚至制定了规矩，说无故不许乱杀，表面上文明得很，可那些规矩不是为了保护我们，是为了让收割更爽。”
“每隔一段时间，血蚀族会定期从各个星球上收割血肉。”
“他们会把灵能者和普通生命分开，灵能者被送去炼化，普通生命被抽血吸髓。”
“年轻健康的，运到别处当种，老的弱的，当场杀掉，每隔几年就轮到一次。”
“有时候年头好，间隔长一点，有时候赶上战争，间隔就短。”
“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我还很小，被家里人藏在地窖里，我只听到外面有人哭。”
“等第二天出来，整条街都空了，地上还有鞋，很多很多的鞋，就那么散在街上。”
宋晨没说话，心中对血蚀文明的杀意重了几分。
蓝星上有战争，有屠杀，可和这种持续了上千万年的收割比起来，那些都太短了。
血蚀族把整个星系变成了自己的猎场，却还要装出一副管理有序的样子。
雪莉继续说着：“因为这种原因，整个星系里的非血肉生命几乎被斩尽杀绝了。”
“血蚀族只喜欢血肉，如同岩铁生命、晶体生命、金属生命那些东西，对他们没有用，还要占地方，所以只要发现，就杀，一个不留。”
“现在血蚀星系里，很难看到不是血肉生命组成的原生种族了，剩下的，全是他们养来吃的肉。”
宋晨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沧星文明时，那个投资使者说，蓝星应该感谢自己遇到的是投资文明，而不是吞噬类文明。
当时他还不完全理解，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投资文明会给你时间发展，会让你活着还债，会在你身上赚一笔，但至少不会把你当畜生养起来。
而吞噬类文明不同，他们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只会把你圈起来，按时收割，直到你的文明连根都烂掉。
“你们反抗组织，就是那时候起来的？”宋晨问道。
“很早就有，后来血蚀族要打银河系，从后方抽走了很多兵力，反抗组织就趁着这个空当重新冒出来了。”
“我们原本有很多人，可血蚀族杀得太狠了，后来就越来越少，再后来，我也被抓了。”
“剩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躲得更深，你现在去，还能找到一些，可怎么找要碰运气。”
宋晨没再往下问，他觉得该谈合作的事了。
“雪莉。”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雪莉抬起头看着他。
“你帮我，我不亏待你。”
宋晨从怀里取出一枚星髓凝晶，放在桌上：“这东西，你认得吗？”
雪莉看了一眼，呼吸猛地一滞，她当然认得，这是能帮助七阶凝聚星源力的奇物。
在血蚀星系，这种石头只有上层种族才配享用，普通反抗军连摸都摸不到。
“我把这枚星髓凝晶送给你，你现在是七阶巅峰，差一步就能摸到八阶，这东西能帮你。”
“如果你后面帮我足够多，我不止助你突破八阶，等战争结束，我甚至可以帮你收复家园，重建文明。”
“当然，那是很远的事，我也不会给你不切实际的承诺。”
“我只能说，和我合作你绝对不亏。”
雪莉盯着那枚石头，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把它攥在了手里。
宋晨没有看她的脸，但他知道这女孩现在很激动。
一个人被当成奴隶转卖了不知多少次，忽然有人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放在她面前，还跟她说“我帮你收复家园”这种话，她以前大概连做梦都不敢做。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已经想好了。”雪莉坚定的开口。
宋晨转头看她，发现她现在的眼睛里有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既然这样，那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