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阮星楚把碗筷收进布兜,用抹布擦了擦床头柜,直起身。
然后就对上了厉墨北深邃的目光。
他就那么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收拾东西的手上,又移回她脸上。
那眼神不烫,但是像初春化冻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阮星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怎么了?”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我身上有东西?”
“没有。”厉墨北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她脸一红,“那你老看我干嘛?”
厉墨北没回答,仍旧这么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要是现在腿好好的,他一定要带她出去走走。
他想着,嘴里不自觉就说出来了:“等我腿好了,带你去百货大楼。”
阮星楚一愣:“啊?”
“给你买件新衣裳。”厉墨北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半旧的褂子上,“你穿上新衣服肯定更好看。”
阮星楚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他,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厉墨北没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自己的打算:“再带你去公园划船。听说省城那个公园里有湖,能租小船。还有照相馆,咱们拍张合影。还有国营饭店,他们那的红烧肉……”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海里规划行程,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阮星楚站在那里,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平常的事,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平时话那么少,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一样一样数着要带她去的地方。
“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事实。
厉墨北抬眼看着她。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阮星楚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你再养养,等拆了石膏,好好做康复训练,很快就能站起来的。”
她说着,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空间里那些医书,她得抽时间好好翻翻。有关于骨伤恢复的偏方,有关于强身健体的药膳,还有灵泉水……她一定要让他尽快好起来。
厉墨北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不像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阮星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
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那只手微微用力,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楚楚。”他叫她。
“嗯?”
“你真的愿意跟我去随军?”
阮星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求证。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愿意。”
厉墨北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三年了。
从结婚那天起,他就知道她不愿意。
她的眼神躲闪,她的沉默,她回信时的敷衍,都在告诉他,她不想嫁给他,她只是被家里逼迫。
所以他从不强求。
寄钱,写信,保持距离。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各过各的,维持着一个表面的夫妻名分。
可她来了。
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每天照顾他,给他做饭,陪他说话。
现在她说,愿意跟他去随军。
“怎么了?”阮星楚见他发呆,轻声问。
厉墨北摇摇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没什么。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阮星楚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他找到她时,她已经是那副模样,他却抱着她不肯放手。
那时她就在想,如果能重来,她一定要好好待他。
现在,她真的重来了。
“不是梦。”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是真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是阮星楚先回过神来。
她抽回手,看了眼墙上的钟:“我得走了。”
“这么急?”厉墨北眉头微蹙,恨不得她永远都别离开自己。
“嗯,今天还有事。”阮星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来的路上听人说,这附近有个大集,正好是今天。我想去看看。”
“大集?”
“对,就在城西那边,每个月逢五逢十。听说挺大的,什么都有卖的。”阮星楚说着,眼睛亮了起来,“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其实她想的是去集上买果苗、菜种子,再买几只鸭子放空间里养着。
但这些她不能说。
厉墨北点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别去太偏僻的地方。钱够不够?”
“够的。”阮星楚拍拍口袋,那里有她这几天卖菜攒下的钱,“那我走了?”
“等等。”厉墨北叫住她。
阮星楚回头。
厉墨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集上要是看到好看的衣裳……给自己买一件。”
阮星楚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她拎起布兜,脚步轻快地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杨秀华的笑声:“厉团长,你这可真是疼媳妇啊……”
阮星楚的脸顿时红了,脚步更快了些。
出了医院,阮星楚先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布兜收进空间,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空蛇皮口袋和一个装钱的旧布包。
城西大集的位置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坐三站公交就能到。
公交车上人不少,她挤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省城的街道比县城宽多了,路上有骑自行车的工人,有拎着菜篮子的妇女,还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
阮星楚心里盘算着今天的采购计划。
果苗得买几棵,以后就不愁水果了。
菜种子也要多买些,空间里的黑土地又扩大了,得种满才行。
还有鸭子,买几只母鸭,放在空间里养着,以后就有鸭蛋吃了。
要是能买到鹅就更好了,鹅能看家护院……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
从前在阮家村,她连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哪有底气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空间,有挣钱的本事,有对未来生活的掌控感。
这种踏实的感觉,真好。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城西站。
阮星楚下了车,顺着人流往大集的方向走。
还没走近,喧闹声就传了过来。
等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气。
整整两条街,摊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小吃的……应有尽有。
人群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阮星楚兴奋起来,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接下来,就是买买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