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北放下手里的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你问。”
那认真的态度,让阮星楚心里一暖,又有些局促。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壁,声音轻了些:“咱们结婚三年了,还没孩子……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部队里……会不会有人说什么?”
厉墨北沉默了几秒。
阮星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而温和,没有一丝责怪,只有让人安心的笃定。
“部队里那么多人,什么情况都有。”他嗓音低沉磁性,“有人结婚就生孩子,有人好几年才有,有人因为工作原因一直两地分居,有人身体原因需要调养。每个人情况不同,不可能同日而语。”
他望着她,补充道:“部队是讲纪律的地方,但也讲人情。这事从没人问过我,更没人说过什么。”
阮星楚听到这,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但她知道,他说的轻松,事实未必如此。
在阮家村的时候,哪家媳妇结婚半年没怀孕,闲话就满天飞了。
部队里再讲人情,也不可能完全没人在背后议论。
只是他一个人扛着,从不让她知道。
她眼眶有些发热,脱口道:
“你放心,既然我来了,就不可能一直让你被人说。等你的腿好了,咱们就开始要孩子。”
话说完,她愣住。
开始要孩子……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急不可耐?
她的脸“腾”地红透了,恨不得咬碎自己的舌头。
厉墨北看着妻子脸红的模样,眼里浮起笑意。
那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簇小火苗,在眼底跳跃。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等我腿好了,咱们就好好……为了怀孩子做准备。”
阮星楚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仔细一琢磨。
为了怀孩子做准备……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心跳加速?
“怎么准备?”她下意识问出口。
就是说啊,要就要,有什么好准备的??
厉墨北喉结微微滚动。
怎么准备?
他心里闪过无数画面——抱着她,吻她,把她揉进怀里,让她在自己身下软成一汪水……那些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烫。
可他不敢说。
说出来,凭着她那爱害羞的小性子,肯定羞得钻地缝里去。
再说,她那小身板,单薄得跟纸片似的,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她累着。
在她面前,他必须学会克制。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哑。
阮星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烫得惊人,里面藏着的东西让她心慌,又让她隐隐期待。
她低头,小声说:“那……那你快点好起来。”
厉墨北握紧她的手。
“好。”
吃完午饭,厉墨北回书房处理工作去了。
阮星楚收拾了碗筷,来到灶房,从空间里拿出那十斤猪板油。
白花花的板油,一层叠一层,肥厚饱满,看着就喜人。
这是赶集时买的,一块二一斤,十斤花了十二块钱。
在这年头,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值得。
炼出来的猪油,够吃好几个月了。
她先把板油放在案板上,用刀刮去表面沾上的灰尘和杂质,然后打来清水,一块块仔细清洗。
洗干净的板油白生生、水灵灵的,放在竹篮里沥水。
接着是切块。
板油切成两三指宽的小块,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出油慢,太小了容易熬焦。
她刀工好,切得均匀利落,不一会儿,案板上就堆起了小山。
锅洗得干干净净,烧热,放一小碗水。
这是炼猪油的小窍门。
先放点水,再放板油,慢慢熬,熬出来的油更白更香,不容易有焦糊味。
板油块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小火慢熬。
灶膛里添几根细柴,火苗稳稳地舔着锅底。
不一会儿,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那是板油在慢慢融化。
阮星楚揭开锅盖,用铲子轻轻翻动。
板油块在热油里翻滚,渐渐变得透明,边缘微微焦黄。
浓郁的油脂香气飘散开来,充盈了整个灶房。
那香味,浓烈,醇厚,直往鼻子里钻。
阮星楚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味道,太香了。
又熬了一会儿,油越来越多,板油块变成了金黄色的油渣,在油里浮浮沉沉。
她用漏勺捞起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油渣在嘴里咔嚓一声,油脂的香味瞬间爆开,又香又脆,烫得她直吸溜,却舍不得吐出来。
太好吃了。
她把油渣捞出来,放在大碗里控油,金黄的油渣堆成了小山。
锅里的油清澈透亮,泛着淡淡的金黄色。
她熄了火,让油稍微晾一晾,然后小心翼翼地倒进准备好的陶罐里。
油罐有两个。
一个是灶房里本来就有的,不大,装满了也装不下多少。
另一个是她从空间拿的,大一圈,也是陶的,装得多。
她把大罐子装满,盖上盖子,收进空间。
小罐子放在灶台上,留着平时用。
油渣装了两大碗。
这东西可金贵了,炒菜的时候放一把,香得能多吃两碗饭;
剁碎了包包子、包饺子,比纯肉馅的还香;
实在馋了,直接抓一把当零嘴,又解馋又顶饱。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一罐猪油、两碗油渣,就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阮星楚看着灶台上的收获,心里美滋滋的。
等晚上,就用油渣炒个白菜,香死个人。
正美着,灶房门外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阮星楚心里一紧,猛地转过身。
刚才她一直背对着门忙活,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该不会是厉墨北来了吧?
万一他看见她凭空拿出罐子……
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小孩。
五六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碎花褂子,头发有点乱,脸上脏兮兮的,像是刚从哪儿玩回来。
她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那碗油渣。
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
阮星楚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又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是被油渣馋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柔声问:“小朋友,你是谁家的?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