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玉凤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林医生,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咸菜你拿着呀,我特意给你炒的,多放了你爱吃的辣椒……”
林婵娟脚步一顿,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焦玉凤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布包往前递。
林婵娟看着那个布包,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我说了不要!”她一把推开焦玉凤的手。
焦玉凤没防备,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
里面是个罐头瓶子,“啪”的一声脆响,碎成了几瓣。
咸菜撒了一地,混着玻璃碴子,黄黄绿绿的一片。
焦玉凤愣住了。
林婵娟也愣住了,但很快,那点愧疚就被怒火冲散了。
“以后别给我送这些东西!”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狗都不吃!”
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上,咯噔咯噔,又急又响。
焦玉凤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慢慢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玻璃和咸菜。
那个罐头瓶子,是当年随军时从老家带来的。
她用它装过咸菜,装过白糖,还给孩子带过饭。
来来回回用了好几年,瓶盖子上的漆都磨掉了,可她一直舍不得扔。
每次用它装东西,都会想起老家那些日子。
现在,碎了。
她伸出手,想捡起那些碎片,又缩了回来。
咸菜混着玻璃碴,捡不起来了。
她蹲在那儿,眼眶慢慢红了。
在这年头,一个罐头瓶子都是好东西。
能装东西,能当水杯。
她用了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的,没想到……
焦玉凤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帕,把那几块大点的碎片捡起来,包好。
至于那些咸菜,只能忍痛不要了。
她捧着那包碎片,慢慢往家属院走。
脚步很沉。
回到家,焦玉凤把碎片放在灶台上,坐在门槛上发呆。
屋里静悄悄的。
男人还没回来,孩子在外面玩。
就她一个人,对着那包碎片。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是阮星楚的笑声,清脆的,欢快的,像银铃一样。
焦玉凤抬起头,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一阵笑声传来。
焦玉凤心里堵得慌。
她想不明白,同样是军嫂,为什么人家日子过得那么开心?
她天天想着怎么讨好林婵娟,想着怎么跟那些有本事的嫂子搞好关系。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碎掉的瓶子,是“狗都不吃”的狠话。
她心里烦躁,鬼使神差地搬起小板凳,走到篱笆墙边,踩上去,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厉墨北坐在竹椅上,阮星楚坐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正弯着腰给他按腿。
她的手很小,按在他腿上,一下一下,很认真。
她嘴里说着什么,说几句,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按。
厉墨北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是要把她刻进心里。
偶尔开口说一句什么,她就笑得更欢了。
那画面,温馨得刺眼。
焦玉凤看着看着,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是委屈,是说不清的羡慕。
她跟她男人说句话,他都不耐烦。
更别说这样看着她,这样温柔地跟她说话了。
凭什么,人家就能过这样的日子?
……
阮星楚正弯着腰给厉墨北按腿,忽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往篱笆墙那边看去。
似乎有个人影晃了晃,然后消失了。
厉墨北也察觉到了,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有人?”
阮星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隔壁焦嫂子家。”
厉墨北眉头微皱。
阮星楚倒是不在意,继续低头给他按腿:“看就看吧,又不会少块肉。懒得跟她计较。”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但转念一想,焦玉凤今天刚被林婵娟当众下了面子,心里不痛快也正常。
偷看就偷看吧,反正自家院子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把刚才的事抛在脑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厉墨北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说到林婵娟在服务社被你说得说不出话。”
阮星楚眼睛一亮,又来了精神。
“对对对!你是没看见她那脸色,跟调色盘似的。”阮星楚一边说一边比划,“她还说我是乡下人,不懂什么营养均衡。我说,我吃再多盐也比不上你管得多。她当时那表情,哈哈哈……”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厉墨北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扬起。
“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追上来,说你明天要去卫生队换药,说只有她能给你换。”阮星楚撇撇嘴,“还说要上门给你换,说什么不嫌麻烦。
我直接告诉她,不用,我陪你去。卫生队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医生,到时候谁给换,还不一定呢。”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严肃地看着他。
“墨北,明天去卫生队,不许让她碰你。”
那语气,霸道得很。
厉墨北眼里笑意更深。
“好。”他说。
“什么药都不许让她换。”
“好。”
“一句话都不许跟她多说。”
“好。”
阮星楚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按腿。
厉墨北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那让谁碰?”
阮星楚愣了愣,脸微微热了。
厉墨北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不是说不让别的女人碰吗?那换药这事,只能你来了。你想碰哪儿就碰哪儿,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阮星楚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又不是医生……”她小声嘟囔。
“你不是会吗?”厉墨北说,“天天给我擦腿按摩,比医生按得好。”
阮星楚被他说得心跳加速,低下头不敢看他。
“不跟你说了,我去做午饭。”
她站起来,转身就往灶房跑。
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
阮星楚跑进灶房,捂着发烫的脸。
那个男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开始准备午饭。
院子里,厉墨北坐在竹椅上,看着灶房的方向。
他嘴角一直扬着。
真想一直这样,天天跟她在一起。
可他知道,除了儿女情长,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团里那么多工作,那么多兵,那么多任务。
他的腿好了,就得回去。
训练,演习,边防巡逻,一样都不能落下。
那是他的责任。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纠结了。
因为无论走多远,无论多忙,他知道,有个人在家里等着他。
有她在,心就安了。